不行,得想想办法!
她心中清清楚楚,江如雪的性情素来执拗狠绝,但凡她决意要达成的事,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今日暂且退让,来日必会另想办法逼迫。
江母听江承宇的,而江承宇又是利字为先。
很难保证哪天一旨诏书下来让江浸月进宫为妃,届时说什么都晚了。
眼下明明白白摆着两条路。
其一,便是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只要她已成他人之妻,便是江如雪手再长,也断没有将一位人妻强掳送入后宫侍奉帝王的道理,于礼法、于朝堂都说不通,贵妃也担不起这般滔天非议。
还有第二条路,将抱错的身世真相公之于众。
一旦真相大白,她便不再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嫡女,江家再不能拿嫡女身份拿捏她,江如雪也少了一份逼迫她的依仗。
可代价同样沉重,脱离江氏名分庇护,往后想要追查自己真正身世的线索,便更是难如登天。
两种选择,各有取舍,一边是眼前的困局,一边是埋藏多年的身世谜局,无论选哪一条,都要舍弃一部分东西。
夜色沉沉,江浸月和衣卧于床榻之上,睁着一双杏眼,怔怔望着头顶绣满缠枝莲花的素色床幔。
烛火摇曳不定,将幔上莲花影子投得四下晃动,一如她此刻纷乱摇摆的心。辗转反侧,翻来覆,始终去落入两难的困局之中,久久不能入眠。
次日早,江浸月早早去了玉珍阁,因为石青打听到这家店有麒麟样式的玉佩,说是贵客定制,只不过不肯透露贵客是谁,麒麟玉佩并不常见,更何况是这种料子的玉佩。
她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掌柜的才透露出定制玉佩的是庄沉燕。
说是从书上看的样式,想要打个一模一样的。
乘兴而至,失望而归。
终究是天意难遂人愿,连一方信物,都不肯予她半分顺遂。
她无心立刻回府,便沿着青石板长街缓缓慢行,漫无目的地散心。
行至城中最负盛名的崇文书肆门口,晨光穿透道旁的枝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街角静谧的书铺前。江浸月随意抬眸,目光骤然一顿,脚步也随之停住。
书肆檐下,立着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
江浸月望着他清寂的侧影,纷乱了一整夜的心,忽然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这偌大京城,人人趋炎附势、各怀算计,戚家婚约是门第捆绑,江家长辈是家族权衡,或许成黔是她唯一敢赌、也唯一能托付的人选。
心念既定,她压下心底的局促,稳步上前,“成黔。”
成黔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敛去神色,微微颔首,“江浸月。”
晨光温柔,风过檐角,卷起细碎书香。二人静静相对,一时无话,气氛微微凝滞。江浸月索性主动开口,带着几分试探的轻快,“时辰尚早,街市正好,前方春风楼新排了折子戏,不如你我一同前去听戏小坐?也算闲来散心。”
成黔微微垂眸思忖片刻,“也好。”
二人避开热闹人流,寻了春风楼最僻静的临水雅间。雅间窗明几净,推窗可见楼下依依垂柳、粼粼池水,隔绝了楼下戏台的喧嚣闹市,清净又隐秘。小二很快端上清茶与精致茶点,袅袅茶香漫开,温润清雅。
不多时,戏台锣鼓响起,水袖翻飞、唱腔婉转。今日开唱的,正是一出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情爱戏。戏文里写尽陌路相逢、一眼倾心,不惧世俗非议、不畏门第悬殊,双向奔赴、终得圆满的温柔情长。
台上戏台圆满、情意缱绻。只是戏中人可以冲破桎梏、随心相守,那终是戏。
若真的身在局中,步步受限、无路可逃,连求一份安稳余生,都要步步算计、步步冒险。
一出戏唱过半折,婉转的唱腔萦绕耳畔,江浸月攥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犹豫被一点点磨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忐忑,“成黔?你如今可有婚配?”
成黔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抬眸望向她,“并无。”
“早前我在潭拓寺偶遇,见你母亲携着一位年轻姑娘同行,旁人都说那是你的未定婚约表妹,不知是真是假?”
成黔眸光微深,瞬间看穿了她所有的试探与顾虑,不愿绕任何弯子,直言问道,“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成黔,你可愿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