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地被两侧四面木屏风围拢起来,四根墨色长柱悬垂着一仗多长经幡,场中央竟立了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前还有一个石制的祭台,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黄纸符咒。
诡异阴暗的气氛在场内萦绕不去。
沈方愈盯着那经幡图案,面色更为凝重。
那上头所绘图案和文字,并非晋国所有。
但这个图案沈方愈却并不陌生。各个宗门、妖修、鬼域的符纹都是仙门弟子的必修功课,更何况沈方愈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是幽冥宗的符纹。
幽冥宗怎会在临渊城作乱?
沈方愈不禁又想起,一个月前,萧清莫下山去青州解决尸鬼之乱的事。之后听人说起,那尸鬼之乱,背后也是幽冥宗的手笔。
幽冥宗因喜用活人生魂修炼,五百年前遭七大仙门联手围剿,被迫退守北昭境内的总坛。以沈方愈的了解,这些年来,幽冥宗如过街老鼠,只要是仙门中人遇见均可将其斩杀,只敢在北昭境内活动。
尸鬼之乱虽说在青州,但青州本就处于北昭与晋国交界之地,势力渗透也属正常。至于临渊城属于晋国国都,之前从未听说有幽冥宗的活动痕迹。
所以这幽冥宗究竟有什么大图谋,竟四处搞小动作?
却见那女子朝李原略作示意,李原立马朝后面手下作了一个手势。六名护卫解开灰布包裹,将祭品摆上石台。
猪头、牛头、羊头各一。
玉璇玑一枚。
玉衡一个。
青铜制的匕首一个。
其余装盘祭品若干。
仪式开始了。
道袍文士立于祭台之前,手舞足蹈,口中念诀。接着趴伏在地,对着跪拜,其余诸人也随之跪下。
“往生门开,魂兮归来——”
众人三跪三叩首。
四面经幡忽地无风飘动,布料的猎猎声响之中,那铜镜深处似乎也传来奇异声响,隐隐约约显出扭曲变形的身影。
道袍文士甩动拂尘,两侧石壁突然窜起一团团磷火,照得四下里光芒大亮。铜镜里似乎有一团烈火,正在那熊熊燃起。
随着那文士捏指掐诀,口中念咒,那些傀儡人身上的铁环全部亮起金光。
“咔嗒!咔嗒”傀儡人开始转动没有五官的头额,抬起手来,一把扯动铁链。随着他们的动作,地上被铁链穿透的人也被迫站立。
这些人中,大多穿着破旧的短打衣衫,皮肤黝黑,是常年劳作的形貌。还有一些头发散乱,衣不蔽体,看着像城中乞丐。
每张脸上都是浑沌茫然的神情,应是以什么手段迷了神智。
磷火猛地窜高半丈!
最靠近祭台的一个木傀儡忽地扯动铁链,链条带动着相连的人浑身抽搐。
铜镜之中,竟不知何时飘出一盏血红的灯笼。
灯笼之上还有一只手,一只白骨森然的手。
白骨提灯,缓缓靠近那抽搐挣扎的人。
红光扫过那人的瞬间,他浑身皮肤像被烙铁烫过般鼓起水泡。
“啊啊啊……”
那人嘶吼着捂住脸,指缝里钻出缕缕黑烟。
镜面波纹荡漾,探出只涂着丹蔻的玉手,那玉手在人面前轻轻一勾,扭曲挣扎的人便没了动静,神情木然。
食指剜出一对眼珠,那手又缩回了镜中。
一声女子的轻笑自镜中传来:“莫要浪费了。”
这边,刚被剜去双目的人瞬间没了声息。一缕魂魄如细线般,钻进灯笼里凝成暗火。
又有木傀儡开始扯动铁链。
沈方愈再也无法坐视,长剑正待出鞘,却见一道黑色身影闪现而出,直刺劈断木傀儡的两根铁链,两个半死的祭品摔在地上。
沈方愈一怔:这人群中,除他之外,竟还混入了旁的人?
不是幽冥宗同伙,说不定,也是同道中人!
“谁?”
那幽冥宗众人立即围住这不速之客,几名护卫首上其冲,与那黑衣人缠斗起来。那中年文士也以手中拂尘化为金光丝阵,以法阵困围住黑衣人。
黑衣人修为在这些人之上,但耐不住对方人多,一时半会无法突围。
那名女子只在阵外冷眼旁边。只见她手中捏诀,灵光从掌心溢出。木傀儡被那红光牵引,齐齐扯动铁链。白骨灯笼在上空穿梭,所到之处,那几个献祭的活人开始七窍流血。
她是想继续这献祭仪式!
沈方愈持剑跃出,落晖剑身砍向鬼手灯笼。
鬼灯笼被击中的一瞬,化为齑粉散去。
“找死!”那名女子暴喝。几枚冰状飞镖从她身后疾射而出,直取沈方愈。沈方愈持剑格档,趁有余力又砍断几条铁链。
一众木傀儡被斩断了铁链,停顿片刻后,突然发出“咯咯”声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四肢关节,没有五官的木头脸,更是紧“盯”着沈方愈。
数条铁链一齐朝沈方愈挥来。
沈方愈挽出一个剑花,灵力凝成护身结界,将自己和方才救下的那几个活人祭品护在身后。铁链挥在屏障之上无功而返。
“小心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