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香相信他,帮了他,朔夜并不想欺骗她。
他会把实情告诉莉莉香。
如果不是莉莉香把事情闹大,理直气壮的带他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班级里的人绝不会是这种态度。
朔夜很庆幸妈妈给他寻求到的安稳生活被保存了下来,其实他无所谓被欺负,但是他不想看到妈妈再为他担心了。
只有一点,他不想欺骗莉莉香。
实情说出来后,哪怕被她远离也无所谓。
哪怕她要求换同桌也无所谓。
他只是,不想欺骗唯一的……朋友。
“所以呢?”
“……诶?”
莉莉香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搞不清楚这些人的脑回路。
“诶什么诶啊?你为什么用一种罪犯坦白的语气说这件事情啊?话说杀人的也不是你吧?”
为什么一种杀人凶手被侦探揭穿之后,跪地忏悔的氛围啊!
“不……那个……但是……我爸爸他……”朔夜举起手比划,给莉莉香解释着。
“你爸爸也不是你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嘛。”莉莉香摆手,她是真的搞不懂。
什么啊……
朔夜放下了手。
原来,他和他爸爸是两个人吗……
那为什么,那些老家的人看向他和妈妈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们是杀人犯。
那为什么,他和妈妈一定要从家里逃出来呢。
那为什么,班里的同学要把他的桌子从教室里丢出去呢。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朔夜很不想这样想,因为这样就像是他抛弃了爱他的爸爸,把爸爸丢弃,跟他划开界限了一样。
但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他和妈妈什么都没有做,到底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们啊!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朔夜低下了头。
天台上的风从不柔和,但是总有一天会是一个无风的好天气。
莉莉香歪头:“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她还没吃午饭呢。
见朔夜依旧低着头,莉莉香撇撇嘴,没有打扰他,转身向门那里走去。
“等等!”朔夜猛的上前两步,抓住了莉莉香的手腕。
莉莉香刚想要回头,却被对方打断了。
“就这样……保持这样,可以吗?”
她不能回头的,他的泪水现在已经忍不住了。
维持声线不颤抖,就已经用尽了朔夜的全部力气。
他,并不想用眼泪博取谁的同情。
所以,暂时先不要看他。
莉莉香没有回头,她视线落在门上,手腕摆在身后被朔夜抓在手里。
和苍白的肤色不同,他的手心是炽热的。
莉莉香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好同桌。
“我没转过去,你要说什么?”
朔夜低着头,声音是克制哭腔后的微颤:“如果……如果我说,我爸爸没有杀人……你信吗?”
朔夜不信他爸爸杀了人。
神眷确实会被种族天性而影响一部分性格。
但就像是恶魔种的神眷讨厌阳光,人鱼种的神眷讨厌干燥一样,只是轻微的影响而已。
他不信他爸爸会在影响下去杀人。
况且,整件事情都透露出一种诡异,已经成年的爸爸突然出现返祖现象,莫名其妙出现在小镇里的陌生人——那个死者根本就不是他们镇子里的人。
还有,明明是杀人案,明明没有目击证人,现场甚至没有打斗痕迹,却只用一天就草草结案。
最奇怪的事,警方甚至没有通报,新闻也没有报道,他们只是派人告诉他和妈妈,告诉他们镇子里所有人——他爸爸是杀人犯,已经关到监狱里了。
妈妈甚至不能去探监。
明明这么多疑点,所有人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认定了他爸爸是杀人犯。
他们议论,他们指指点点,他们远离,他们指责,他们无视,他们排挤。
最后,他和妈妈只能离开那个一直以来被称作家的地方。
哪怕他拼命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我信。”莉莉香的语气很平静:“你是了解你爸爸最多的人。”
“如果你能这么肯定他不是凶手,那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既然是好人的话,被冤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第一个被推出来嫌疑最大的人,往往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一个被冤枉的倒霉老实人。
风将莉莉香的话吹了过来,消散在他的耳边。
我信。
这是家庭巨变之后,除了妈妈以外,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原来,有人相信,是这种感觉吗?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明明事情依旧很糟糕,但是……
朔夜蹲了下来,握着莉莉香的手腕,还是没能忍住哽咽的声音。
啊……
听到声音都莉莉香有些傻眼。
这应该不是她惹哭的吧?
莉莉香想像风一郎哄她那样安慰朔夜,但是他刚刚又叫她不要转过去。
纠结半天的莉莉香后退了一步,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落在了朔夜的头上摸了摸。
“我可没有转过去哦。”她一边摸着朔夜的发,一边说着。
朔夜的头发虽然很短,但是手感意外的很柔软。
莉莉香又摸了摸。
听见莉莉香的话,朔夜顿了一下,下一刻,像是压抑了许久一般,他猛的站起身,轻轻转过身,抱住了莉莉香,脸埋进她的肩膀里哭出了声音。
什么啊……这不是,太犯规了吗……
被突然抱住的莉莉香,继续摸着朔夜的发,她有些纠结,对一个正在悲伤的人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插在朔夜黑发间的手指头轻轻捉了捉他的发丝,莉莉香阴森森的威胁他:“要是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嗯,没有蹭到。”朔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