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孤鸦夜啼不归人。
姜溯一身玄衣曳地,满身血污与破碎的威仪交织。他单手扶着额头,指节泛白,墨发交织间,眼下阴翳处忧色渐溢。
“装的应该够像了吧。”他沉默着施法接着自己的断臂。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
虽为天道十二院的创始人。但他此刻却恨不得把整个上界给屠了。再把那人人谈之色变的玄凌仙尊丢进诛仙台里去祭自己。
但上界不必等自己屠了。自己只有三个月时间。若此三个月内不能破坏那段狗血“佳话”的发生,到时候三界会自动被屠的。至于那仙尊徐淮卿……死不足惜!
门像是被风悄然推开,冷意蓦然漏进屋。姜溯放下手中的活,将桌上泛黄的书页合上,毫不惊讶的对上门口老妇人关切的目光。
“我真不是你们儿子。”他微微叹气,无奈的看着眼前将熬的浓稠的粥推至自己面前的老妇人。
自己与她,不过也才刚认识罢了。
“不用对我这么好。况且…”他眸间微闪,审视过一番这老妇人的抗哀能力后才缓缓道:“你们儿子可能早已死了。”
姜溯并非胡扯。重生后一睁眼看见万鬼窟时,他也颇为意外。这个曾经作为神魔大战战场的地方,在辉煌过一时后竟也落得如此凄凉境地。
而因为当年虚灵一族于此尽数被上界残杀,导致此地邪气深厚。就连一般修仙弟子闯入都是死路一条,更别提这两老人了。
他们不过是一群执念未解,还不愿转世的游魂罢了。
姜溯没告诉她的是,其实她跟老头也是死人。而更没讲出来的是,三个月后全天下都会因为一场神魔大战被屠。而发战的原因,仅是因为仙尊与魔尊要抢同一个男人而已。
“我知道。”沉默许久,老妇人干裂的嘴唇总算动了动。月色悄然溜进,将破败的屋子照得微亮。她伸手拖过烂凳子坐下,仍是痴痴的看着姜溯。
姜溯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难道她认识这副身体的主人?自己虽才刚重生,但应该不会开局就易容错人了吧……”
毕竟那蠢书让自己亲自下场攻略徒弟,破坏剧情。如今只好先顶替他未婚妻行事了。
不过那蠢书也曾偷偷警告过自己可能会沦为攻略结果反被强制爱的下场,并且还说自己自重生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姜溯思量了许久,回想起昔日对两徒弟种种的好,完全没把他俩养歪。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故也没把那书的话放在心上。
若是自己徒儿真那么对自己。自己还不如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前世的姜溯是下界一等一的天才。彼时光风霁月的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后来捡的两个徒弟。一个会将上界搅的鸡犬不宁,一个会堕入魔道与正道作对。
虽说正道那群狗贼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毕竟当年自己击杀魔头后本想渡化被其创出作乱虚灵一族。但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
如今坐镇上界的高位者,也就是自己的师弟,竟然半路整幺蛾子。不仅屠杀了虚灵一族,还从中作梗毁了自己修为,把自己灵根给了他那毫无修仙天赋的废物儿子,也就是原书的“受”:沈安。
甚至!其还颠倒黑白传谣说虚灵一族是自己灭的!导致姜溯自前世从战场上逃窜出后便成了上界人人喊打的对象!
他低头,手指轻摩着那本刚重生就砸在自己脑袋上的狗血的三人恋爱史。自己的两徒弟后来都莫名其妙爱上了沈安。并且就是为了抢沈安而发动了神魔大战。自己这次重生也就是为了阻止这事发生了。
“为师这次等着你们抢。”他目光轻柔的扫过书上炸裂至极的剧情,脑海似不介意任何赃东西。
只不过这书如今只能看一章。第一章的时间点已经结束了。
“神魔大战中,玄凌仙尊的师傅姜溯在屠尽虚灵后弃徒而逃。玄凌仙尊伤心欲绝,于战场上因寻师尊而受重伤。幸得沈安救之才得以活命。可最后的功劳却被沈安哥哥沈青渊夺去。沈青渊以救命之恩为挟逼婚。但因仙尊闭关迟迟未得回应。”
姜溯眸子轻扫过末尾的[已结束],浅笑了一声:“逻辑都不对。”
他屠尽虚灵后不该跟易何一般称帝吗?再之,徐淮卿这人对自己没那么大的执念。在战场上找自己…找荏都讲不出这种话。
而此次自己易容顶替的对象正是这本书里也许提都没提几笔的炮灰沈青渊。
“你跟我儿子真的很像。只不过他长大了,很少时间回家了。”老妇人仍揪着这话题不放。
“回家?”姜溯猛然收回思绪看了老妇人一眼,眸中鲜有的闪过一丝惊异。
“你儿子是活人吗?”
“应该是。”
“嗯。”
姜溯未再与她多言。就凭那句“应该是”就可以判她大概是在万鬼窟待太久出幻觉了。他重新思索起该如何跟这三人扯上关系。毕竟自己现在连原主怎么成那副死样的都不知道。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此时正是自己弃徒逃亡二百周年的日子。也是徐淮卿出关之日。姜溯站起身来绕开少了只脚的木凳,向一旁土墙上抚了抚。
确实有很强的灵力异动。
“你儿子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姜溯原本只是随心一问,想找个契机离开这里。但老妇人却是十分认真的答了。
“今天吧。今天他出关了。”
“出关?”姜溯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老妇人的笑眸。
“今天出关的人那么多吗?”
正想间,却已听见门外擂鼓般的脚步声猛然袭来。
“老太婆!徐淮卿那臭小子回来了!”
老妇人头一撇,看向屋外。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威严庄重的老头如今会怀抱着个南瓜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跑。但一时间喜大于奇。
“好啊!太好啦!儿媳妇儿我守着喃!没让他跑掉!”她的语调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绵软与凄惶。相反,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若狂。可一转头,却发现姜溯早就没影了。
老妇人:啥??
而此时,早已跑到门口的老头正大口喘着粗气,行至门口时将南瓜放下,抬头却见老妇人一脸迷茫的神情。
他往房中仔细看了好几眼,都没看见姜溯的身影。一时间连抓了好几下脑袋,与老妇人鹌鹑对鹌鹑。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