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四溢,烟尘中,姜溯被熏得接连咳嗽。
“沈安!你到底在发什么愣?还不快起来?!”姜溯扯下身上的外袍,一边扑着四周的火焰一边向沈安的方向过去。
他不清楚徐淮卿现在究竟在哪。但只要将沈安弄出去,这一切便能得以解决了。
被炽烤得灼人的木梁接连坠下,结结相连的布绸在被大火点燃后也如蜡般迅速消烬。
姜溯弓着身,只觉得这火快将清醒燃烬。
但沈安却抱着腿缩在角落。大火渐渐逼近。他垂着眼,跳跃的火光却始终烤不热他眸中那方死水。
他其实看见了姜溯在拼命救他。他其实也看见了远处母亲担忧的脸。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抓住任何机会。
他低着头,泪水不争气的滑下来。他感觉对不起所有对他好的人。
其实当处救沈铭是自己想跟母亲赌气,但后来那家伙竟任自己利用了那么久。
其实当初当着众多同砚诋毁母亲也是故意的,但后来那竞是这世上仅剩不多对自己好的人。
而现在……他感觉姜溯真是蠢。救自己这种人真是不值。
但这次自己真的不想再站起来了。
这次大概又将会成为……对不起……
而灼灼的火光另侧,徐淮卿抱着剑半倚在柱上冷冷的看着姜溯。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处比不上那个沈安。凭什么那个沈安值得姜溯这样?
火光渐起,他看见姜溯受了不少伤。但看见姜溯这副狼狈的样子他竟有些莫明的兴奋。
“自作自受。”他冷啍道,仍未有插手的意思。
燃着烈焰的梁木猝不及防的砸在姜溯手上。姜溯闷啍一声,顾不上鲜血淋漓的手臂,仍执着的朝沈安过去。
身后的火光渐盛。冲天的热浪将天边染红。屋内热浪滚滚,那几个木偶早已在烈火的炽烤中消失殆烬。唯有形似慕霜的那个木偶,未受丝毫影响。
它静静的悬于大火之上,四周邪气渐溢。姜溯一愣,总觉得那家伙待会儿会做出些什么来。
终于,在沈安快要晕厥之际姜溯将人给扶了起来。
“为师带你出去。”姜溯念道,扶着人绕过七横八竖燃着的杂物便欲朝厅门出去。
可抬头才发现,那厅门竟仍是被黑雾封死的。
“怎么会?”姜溯看着屋中被烧烬的一切皱着眉。
“为什么这雾还在?”
姜溯脑中迅速闪过是府中阵法搞鬼的可能。也来不及想更多,他扶好沈安便欲召渡清将那门劈开。
但刚现于手间的渡清竟突然消失了。
姜溯:“???”
一抬头,竟对上了徐淮卿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
厅门外,冲天的烈焰直上九霄仿佛要将月光烤成赤色。夹杂着邪术的焰风将院中众人的傲慢吹散。朦胧的黑雾间,妖影四现,无数孤光将月色刺穿,那阵势,仿佛是要将这太行都掀开。
“这是怎么回事?那厅中……起火了?!”众人迷茫的站在原地,冲天的势压阵阵冲击着他们的生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沈青渊进去搞了什么。他眉色一转,立即拖住要冲去救人的众修士道:“他这是要陷我们于死地啊!”
众修士:“???”
可不等他们反应,傅府外一阵灵压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
“何人在此造次?!”天边一声喝来。下一刻,那傅府的黑雾竟被空中横来众多灵剑劈得尽散。
“这是……易院长!”露院长老惊道。
毕竟是天道的执政人。这一剑,直接将傅府中诡异的浓雾击得尽碎。四散的灵剑于各处化为点点光华,刹那间,连风都止息。
烟尘中,脚步声渐起。待无数散落的齑粉散尽,众人才看清来人。
无数天兵将院中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光华渐聚,绘塑剑型。直至那把剑飞至易何手中,众人才见那尘中渐来人的真容。
厅中,局势吃紧。
姜溯望着眼前人,手中渐聚的灵力没有丝毫念旧情之意。
“青渊好狠的心。是不认得为夫了吗?”徐淮卿玩味十足道,嘴角笑意不止。
“青渊?”姜溯只觉得好笑。眼见沈安已昏睡过去,他也直接坦白了:“你不都叫我阿溯了吗?”
姜溯不想跟他废话。眼见得徐淮卿步步紧逼,手中化形的心剑直接指向了对方胸口。
“小家伙今日想弑夫?”徐淮卿语气中的玩味更重了,脚下步子也跟不怕死似的加快了速度。
“你……”眼见那心剑刺于徐淮卿身上形若虚设,姜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砰”的一声,那心剑坠到地上。姜溯左右环顾,只想找别的出去之法。
“没用的。”
此时的徐淮卿距姜溯近在咫尺。仅需一寸,两人便能贴上。
他垂眸看了眼一旁的沈安。抬手轻飘飘的从姜溯手上抓起人,随即松手让人坠到了地上。
“师父,好久不见。”
姜溯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火海,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姜溯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也配当我徒弟!”
此话一出,直接将徐淮卿给逗笑了。
“确实不配。”他躬下身,凑近姜溯的脸瞧了瞧,随即猝不及防的握住姜溯的手放于自己心口上。
“我是你未婚夫。我们夫夫间,谈师徒多伤感情?”
姜溯转过头,不想再与他对视。在他眼里,如今的徐淮卿简直疯了。
“阿溯,我的生辰,你还没补偿我。”他有意无意瞟了眼地上的沈安,略带醋意的将姜溯的另一只手抓着抚上了自己手上的伤口。
“我做了好多菜。全是依着你的口味。但现在凉了。因为他。”
姜溯愣了愣,随即怒道:“现在救人要紧!”
话音一落,他明显感觉徐淮卿的神色变了。
那是一种冷,一种阴暗,带着汹涌磅礴的杀气。
“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徐淮卿冷脸道,轻飘飘的松开了姜溯的两只手。
“姜溯,你觉得现在你将他从正门弄出去被易何撞见,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一步步逼近道,语气中未留半分余地。直到姜溯退无可退。直到他手轻揽住姜溯的腰。
“你忘了?今日你都看见些什么东西?你觉得易何会不知道吗?”
听到这,姜溯神色一凝。但大火已经将他熏得无法再理智思考。
他抬起脑袋,红着眼看向徐淮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徐淮卿身上似有种异香。使他很疲倦。使他止不住的犯困。
“你个混蛋……“姜溯骂道,随即便失了力气。
“呵。”
看着怀里昏睡着,呼吸浅浅的姜溯。徐淮卿将他揽紧了些,玩味一笑。
“阿溯,这会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
烈焰冲天,风中席着卷卷热浪。
“院长,你看这……”
顺着众人焦灼的目光,易何不耐烦的向这火光冲天的院中看了看。
“小小邪阵罢了,连这都处理不好,真枉是天榜之人!”
见易何发怒,众人都被吓得低着头。
而身为天榜之首的顾青自是受不住这气。见易何看来,他连忙抬眼胡搅道:“院长实属不知。原本凭我辈之力,这邪阵定不在话下。可偏有奸人做怪。这令我辈实属难为。”
话音刚落,他果真见易何目光疑惑的落在了他身上。
“奸人?何人敢如此大胆?”
顾青一笑,眼见四周人并无维护沈青渊之意,随即无辜道:“自是那沈青渊!他不仅差点害众人于死地。甚至……”他指向那紧封着的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