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失忆那段时间,他把她骗得好惨。
她气得脸颊鼓起来,双手环胸,生气地兴师问罪。
“当初失忆,你骗我是我夫君…”
“不算骗。”他低声打断。
“就是骗!”慕晚凝道,“让我在无知的状况下和你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你知道我醒来后有多崩溃吗!?”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慕晚凝与他对视着,“我骗你的。我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想面对,所以才撒了谎。恢复记忆后,我一直提心吊胆,以为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结果现在告诉我白担心了。”
楼青辞微怔。当时他突然面对她恢复记忆,内心有些慌张,还没准备好和她坦白一切,但她恢复记忆了,慌乱之下他也打算如实相告,以至于都没发现她在骗人。
“知道你恢复记忆后,我打算向你坦白我与滕厌是同一人的事实。只是你说你不记得了那段时间的事情,所以我没说。”
慕晚凝努力回忆,好像他当时确实说了“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可当时她以为滕厌是要坦白这段时间骗了她的事,她根本不想面对,于是急忙打断了。
她竟然与真相曾经擦肩而过。
或许很多瞬间,真相的碎片都曾与她擦肩而过,只是被她忽略了。比如问井的回答。
楼青辞看她的样子,反应过来:“所以你一直说对我有隐瞒,等从人界回来后彼此袒露心声,就是指失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是啊。”慕晚凝点头,“看来多此一举啊。”
同时她汗颜地想起,去人界之前,曾有个晚上,楼青辞一直对她说要对她坦白一件事。
细细想来,他那天的状况很奇怪,可当时她沉浸在自我折磨中,根本顾不得他,听到坦白两字就应激,什么都不想听,更不想进行任何深度交流。
但是这也不怪她吧?谁让楼青辞先用滕厌这个身份骗人的,而且几乎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任谁能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楼青辞将人揽在怀里,“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察觉你的情绪,早点告诉你一切。”
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充斥鼻尖。慕晚凝闭了闭眼。她怎么这么蠢,没发现他们两个人有这么多共同点。
其实他们的气息,怀抱,身材,床上……某些细节,都有很多相似。
只是恢复记忆后,拼命让自己不回想和滕厌的任何画面,如果早点细究——但是转念一想,早点细究两人之间的巧合,她又不知道真相,一定更会被吓死。
直起身体看他,她道:“蓝医师说给你配的药膏能短时间消除疤痕,所以当初在申城和襄城时,你每天晚上之前都要涂药膏。”
“嗯,在你睡着之后还要再涂一次。”
慕晚凝噢一声。也是很努力了……
“我还是觉得被你戏耍了。”她道。
“那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他温柔垂眸看她。
他如今没有戴面具,看到的不再只是一双漂亮含情的眼睛,还有这张俊美出众的脸。
不是看滕厌的脸,是楼青辞的脸。
慕晚凝有点不适应,晃了下神,心里话脱口而出:“你长得真好看。”
男人一怔,随即弯唇:“可我记得晚凝说过,我的长相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努力从回忆里翻找,想起是曾经参加滕厌举办的乔迁宴会时她说过的话。
“你好烦。”明明是同一个人,还要追究无意义的话。
她别过头:“你是什么类型的长相,我就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的是你。”
男人收起笑容,认真看着她,转过她的脑袋,低头含住她唇瓣。
没有过分掠夺的吻,吻得温柔而珍惜。
“我也是。”
“晚凝,我爱你,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慕晚凝长睫狠狠一颤。
他们之间很少说爱,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爱更是难得。
他们紧紧相拥着。
滕厌是楼青辞虚构出来的身份,是假的。
但父母遇害是真的,走火入魔是真的,全身毁容是真的,被人嫌恶厌弃是真的。
楼青辞承受的痛苦是真的,自我厌弃是真的,曾经想过自杀一了百了是真的。
恩爱的父母接连出事,敬爱的师父被控制故意打断自己修炼,被抓狂的他亲手杀死。
满腔悲愤,可他却查不到任何凶手的线索,并且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看的丑八怪。
那段时间,他摔了无数个镜子。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脸。许多人、许多医师见到他的真容都是尖叫,他们看他的目光如毒蛇猛兽。
他表面冷静,内心却在嘶喊尖叫。
可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模样,又怎么能让其他人接受?他自认不是看中皮囊之人,却对这张丑陋的脸深恶痛绝。
他自幼性子淡,话少,却也并非冷漠无情之人,只是和人打交道少而已。
可毁容后,没有人想要靠近他,他也不愿见人,变得阴郁低沉,待在昏暗的房间里,藏在冰冷的面具下,让一颗心变得死寂,不再为任何不重要的人和事波动。
然而人非草木,又怎能真的无情。
还好命运阴差阳错的安排,让她闯入了他的世界。
她是那么可爱,那么生动,那么纯真。如同清泉,缓缓流淌进坚硬的外壳。
从相识、相知到相爱,一点点挤进他的心间,枯木逢春,让这颗冰封的心再次跳动,感到温暖,感到爱。
我爱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