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随姑娘中的这箭,差一些就射中心口,难以挽救,但她现在这样活着又会备受煎熬,也不知道该说是万幸还是不幸。”话罢,他又深深叹了口气。
苼羽听完这番话后,只觉心瞬间被人抓紧了,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缓缓低声道:“我方才还打了她……”他的鞭打,又让她伤势加重,痛上加痛。
大夫无奈安抚,“楼主,你也不知苌随姑娘已身中此毒,实在不必自责。”
不知,便无罪吗?
苼羽默了片刻,又立即问:“这毒要如何解?”
“这……”大夫面露难色,他要是知道怎么解毒,早就跟他说了,也不会这么愁眉苦脸。
他细细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楼主,这毒我不知该怎么解。但我听闻过一个地方,传言那里的医者能医死人药白骨,或许能救苌随姑娘。”
“何处?”
“好像是……”
“圣医谷。”苼羽率先脱口而出。
大夫点点头:“对,没错,就是这个地方!”
“不过,那的人似乎脾性古怪,救不救人全凭心情。楼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救苌随姑娘?”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忧虑。
苼羽淡淡道:“无妨,我会让他们救人。”他的语气极有把握,并不担心。
大夫突然想,他不会是要用武力逼他们救人吧?
“楼主,您不会……”
苼羽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否认:“放心,我不会动手威胁他们救人。”
大夫闻言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让苼羽先出去等候,为苌随身上的所有伤口上好了药,之后便离去。
苼羽再次入屋,走到苌随身旁坐了下来。
她一身红裙,将身上的血迹悉数抹去,好似未曾受伤。
可她额间满是细汗,紧皱着眉,面色苍白已渐无血色,因那焚心毒的作用才让她的面庞生出一分红。
任谁都能看出,她疼痛万分。
苼羽看着这样的她,双眼渐渐红润,双拳握紧任由指尖扎入掌中,想要让自己身上的痛盖过心上的痛,可却没有半分用处。
面具之下,一滴泪已滑落下来。
“余升,我疼。好烫,好疼……”
苌随低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她一向如此,清醒之时从不在人前喊疼。只有在意识模糊之际,才会说疼……
苼羽认真注视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紧握的拳,停顿片刻又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苼羽,即余升。
他眼中含着泪光,语气温柔又满是愧疚,开口道出一句:“对不起,小裳。”
我后悔了。
他不应该操之过急,只让他们三人前去。因她做事,他一向放心,认为此次,她也能如往常一般,定能成功。可惜,他低估了弈王一党。
他也不该因害怕暴露,只顾着躲避,尽量让自己不受伤,却没想令她分心,为保护自己身受重伤。他若早些让那人出来,她也无需为他挡那一箭。
他更不该与她置气,她说愿受刑罚,他便真让她受刑,不顾她的伤势,再次亲手伤了她,让她饱受灼烧之痛。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悔恨不已,但已经晚了。
现在能做的,唯有弥补。他只盼着眼前之人能快些醒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随后,苼羽再次装扮成余升,抱着苌随回到她屋内,又前去找丹妡,让她为她换一身干净衣服。
苌随的衣柜,除了黑就是白,为了避免伤口渗血,染红白衣惹人注目,丹妡给她换了一身黑衣。
之后,苼羽以余升的身份,将事情缘由全部告诉丹妡,并准备独自带她前去圣医谷。
但丹妡突然告诉他,保福早已来到附近,等了苌随很久了,问余升要不要让他见一见苌随。
苼羽直接拒绝,嫌他麻烦,而且他马上便要带苌随离开了。
但丹妡却向他提议,不如带上保福,让他作为车夫,陪他们前去。毕竟他也算是自己人,能互相有个照应。若余升有事需要离开苌随身边,他也可帮忙照顾苌随。
苼羽思虑半晌,最终答应下来。
晚些时候,苼羽便让保福进了阎夜楼,带他去到苌随屋中。
保福一见到苌随那副模样,顿时急坏了。
苼羽简单跟他解释了事情经过,便让他先待在屋里照顾苌随。
而他自己又回到一层,换回楼主的装扮,将丹妡和赤辛找了过来,告诉他们自己要闭关几日研究药物,若有要事,让他们先自行解决,若是实在无法做主,就暂且搁置,等他出来。
天色渐暗,苼羽便带着苌随离开,保福驾马车出发。
苌随的时间只有七日,他们必须早日赶到圣医谷。
但保福是第一次驾马车,实在不太熟练,更别提让他加速。
苼羽见他太过笨拙,便自己来驾车,给他先做个示范。
保福学会之后,便与他交换着驾车。
期间,苌随醒过几次,已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但很快又昏睡过去。
从京城到圣医谷的路程大概三日,他们快马加鞭,中途只让马儿休息一会儿,便继续赶路,差不多两日便已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