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rent·G·Leroy】
[F]晚上好,克言。抱歉,我需要自己思考一段时间,所以今晚不回来了。不必担心我。
——爱你的洛朗
周克言在大约九点时收到了洛朗的信息,心里既轻松又沮丧。
洛朗爱我,似乎没有怪我,可还是“离家出走”了。
记得前世双打的时候,虽然每次输了的比赛后,都是周克言把伤心挂在脸上,可是,他感觉洛朗心里的难过一点也不比他少。
洛朗的好胜心其实比他要强很多,只是不表现出来,就算输掉比赛,面对对手也是很大气、彬彬有礼的样子,大家便都觉得洛朗“淡泊”了。
哪有不在意输赢还能成为世界TOP级球员的人啊。
这样安慰自己的周克言就像顶着一团乌云,老老实实地睡觉了。
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洛朗。
并没有。
周克言在前往意大利的列车上,望着远处的山脉发呆。
如果昨天他因为自己也曾“离家出走”的经历而体谅洛朗,那今天直到上车前还找不见洛朗的心情就变得异常忧愁。
偏偏他还不敢回消息。换位想一想自己在emo中,始作俑者还来问东问西,肯定很烦人吧?
马德里大师赛和罗马大师赛是连续的四周比赛时间,但这不意味着头尾相连。因为“超级大师赛”的实际举办时间是12天,还有两天时间给进入决赛的球员旅途辗转,稍稍休息。
但这也很累人,状态肯定不如休息时间充裕的其他球员。所以能连续夺冠的球员都会为媒体称道。
在罗马的第一夜,周克言没有睡好。
他心里仍不上不下地想着洛朗的事,这叫“为情所困”吗?但其实还是和网球息息相关。
你后悔吗?
有个声音在心里问。
后悔有用吗?
有个声音回答。
周克言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得高大。在赛场上想要比分,想要胜利的心情不是“担心洛朗不爱我”的情绪可以支配的。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的野心不允许。
相信洛朗也不会允许。
到罗马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二,周克言去球场训练了。
这是常规的巡回赛流程,他要去适应场地,以及微调战术策略。
观众球迷围满了球场,周克言在保安的带领下穿过走廊,两边是热情呼喊的球迷,以及手机、摄像机各种电子设备。
他不会像洛朗那样总摆出迷人的微笑朝大家示意,让目光雨露均沾到每一个喜爱他的人身上。朝陌生人提供情绪价值不是周克言擅长的事情。
但这两个小时训练让周克言心情不稳定的是,球场外有个外国人的身影很像洛朗,棕色的卷发,一米八几的身高,挺拔的姿态……这让他的心瞬间怦怦直跳。
一走近却一眼发现,根本不是。
这样的大起大落令周克言十分不愉——他既没有好好对待训练,也有点“亵渎”洛朗的感觉。
啊啊啊啊!烦死了。
周克言怒吃晚餐,越来越冷的脸色让寿长斌和单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是绝了,头一次见连拿两个大师赛冠军还这么不高兴的,这就是和职场对手谈恋爱的代价吗?
阴云密布的周克言回到酒店房间后,当他看到大理石台边熟悉的身影,瞬间雨转天晴。
“lolo?”
心里的小人儿撒着花跳着舞,周克言走到洛朗身边,默默端详恋人平静地脸色。
“晚上好,克言。”洛朗亲吻他的嘴角,周克言顺势环住洛朗的腰。
“我等了你很久。”周克言低低地说,因为不想让洛朗觉得自己在发牢骚,所以音量很轻,像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我很抱歉。”洛朗微微向后倾斜,抵着沉重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他面带歉意地解释,“每一个人在比赛后都需要消化失败,有的人性格豁达,要想通很快。有的人会慢一些。”
“嗯。”无需洛朗多说,周克言就理解了。
消化失败是每个职业球员永远的课题。他很清楚这个“割自己伤疤翻看”的过程。
一名球员在输球之后,他首先会愤怒、不服气,可在镜头前还得微笑着保持风度。
下场后这份怨气和不甘会像膨胀的气球在心里越聚越多,乃至于摧毁理智,他需要宣泄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有的人哭泣,有的人摔球拍,有的在镜头前阴阳怪气,有的会朝团队或自己的家人发泄。
再然后,他稍稍平静,他会开始质疑自己:我是不是没有自己想象中强大?我是不是真的赢不了他?我真的适合在这条职业道路走下去吗?
在自信心和失败的阴影中反复挣扎,一直到下一场比赛,下一次胜利。
“这方面你要比我强大。”
周克言摇摇头,没有接受洛朗的褒扬,“哪有人能天才到那种地步。我只是,比你有经验。”
他也曾有因为输球伤心很久,甚至走不出来的情况,他会怀疑自己不适合打网球,会觉得自己很弱小很平庸。
前世的职业生涯对周克言来说是极为痛苦的过程,没有洛朗他只会在泥潭里挣扎到死,他是在充斥着谩骂与不认可的道路上慢慢学会了最适合自己的消化失败的方式,就像蚌肉终于把沙子磨成了珍珠,终于能与这块坚硬的东西共存。
洛朗很少面临挫折,他自比温室里的娇花,经不起风雨摧折。
而在周克言眼里哪有那么娇弱?洛朗只是缺乏经验,所以调整的速度会慢一些。
要变得自信很难,需要一场一场胜利的积淀,可摧毁自信或许只用经历一场失败。
网球场上的傲慢,被扇一次巴掌就清醒了。
所以洛朗总是谦逊的,他不常输,但总要输几次。
“输球是不那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哪怕那个人是你,我也很难过。”洛朗轻轻地说,伸手抚摸周克言短短的胡须,有胡子的男人在他眼里暗含成熟与可靠的标签,总觉得这般样貌的伴侣更加迷人了。
“我不想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我们在一起容易失控。”恶语最易伤人,洛朗不愿让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痕。
“嗯…可是好久。”周克言抱抱洛朗。他简直度日如年。
“因为我需要冷静下来,克服一些不好的想法,然后复盘,思考我们在巡回赛里无法避免的困难。”
“你是说在比赛里相遇吗?”
“是,也许我们以后会频繁地相遇。”
冠军只有一个,网球没有平局。
“我…我有时候也会恨你,lolo,但是很快就会很想你。”
洛朗笑了笑,看着周克言,“我是在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