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真的假的?”白林问。
管理员耸了一下肩,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闹鬼了。”
他摆了摆手:“你们小孩别乱信,天黑前赶紧回去。”
白林点头:“谢谢。”
管理员带着那串晃晃荡荡的钥匙走开以后,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白林低头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八。
还有二十二分钟闭园。网约车APP上显示司机距离还有八分钟。
他刚准备发消息催一下穹景昼,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白林抬头看过去。
停车场另一侧,女孩的妈妈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车停在最靠边的一排,后备箱高高掀起,她脚边散着几本书,一件校服外套,一个发卡,还有一个摔开的透明文件袋,里面的纸页散落出来,被风推着往不同方向滑。
她弯下腰去捡,整个人的动作像是被调成了零点五倍速。
白林站在原地,他认得那只发卡,和车祸现场散在地上的那只很像。也许就是同一只,也许只是同一个款式,白林不知道,他唯一能知道的是,自己的心口发闷。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我帮你。”
女人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谢谢。”
白林弯腰把那本练习册捡起来,用掌心拍掉封面上的灰,灰在夕光里扬起来,像一小团金色的烟雾。
走近以后,他才看见后备箱里其实没有多少东西。他本以为后备箱肯定塞满了东西需要整理,甚至已经打算帮人帮到底,袖口已经利索地卷到了手腕上方。
可是后备箱里很空,深处只靠着两个纸箱,一个敞着口,一个用胶带封了一半。剩下的地方空荡荡的,装满了斜照进来的夕光。
白林没有多看,就在他弯腰去捡文件袋的时候,身后传来穹景昼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他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目光先在白林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地上散落的书页,扫过后备箱里的纸箱,最后停在女人扶着后备箱边缘的那只手上。
他失神一瞬,便没有再问,只是走过来弯下腰,跟白林一起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女人搭在后备箱边缘的手收紧了一下。
“麻烦你们了。”她说。
整个过程没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后备箱盖的轻微声响,松针落在车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墓区传来的低沉的关门声。
远处传来汽车驶进停车场的声音,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停车场入口附近,打着双闪。
白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先走了。”
女人点点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在穹景昼脸上停了一下:“谢谢你们。”
白林没有再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声又说了两个字:“节哀。”
他转身往网约车方向走,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的后备箱已经合上了,女人站在车尾旁边,一只手搭在箱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林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出明川纪念园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去了。路灯亮起来,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把车里照得忽明忽暗。
白林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光照在白林的大腿上。
屏幕上显示:王芳。
白林看了一眼穹景昼,穹景昼也睁开眼看他,两个人眼巴巴对视了半秒。
白林接起电话,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喂……王阿姨。”
王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追着跑出来的:“还好你接了,景昼手机怎么关机了?孙阿姨说你们两个不在家,你们去哪儿了?”
白林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
“……他心情不好,我和他在别墅附近散步。”他说,“您放心,马上回来了。”
王芳肯定是信他的。
白林平时太老实,太不像会撒谎的人。
于是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调里的急已经降了半分:“别在外面待太久,最近不安全。赶紧回来。”
“嗯,半小时就回去。”
“让他回家给我回电话。”
“好。”
白林挂断电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鸣,和偶尔一声转向灯滴答滴答的提示音。
他把手机扣回掌心,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窗外,路灯光一道接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去:“烦死了,这下满意了?”
穹景昼像是没听懂,无辜地眨了下眼。
“因为你,”白林语速快得听不清,像是想把这句话赶紧扔出来,耳朵已经泛起了一层红色,“我还得撒谎。”
穹景昼:“……”
他沉默半秒,大概是读懂了白林的言外之意,轻轻笑了声。
“谢了。”
说完他伸手,掌心轻轻地落在白林垂在座椅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手指慢慢往前滑,从手背滑到指节,从指节滑到指尖,把他整只手抚了一遍。
白林整个人都僵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耳朵上下动了动,那只被碰过的手还搁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收拢,像怎么放都不舒服。
热度从被碰到的那块皮肤开始往上涌,他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脸转向窗外的角度偏得更大。
穹景昼也像在指尖离开之后才意识到不对,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秒,也转头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前面是一个红灯,车缓缓停下来,车窗外路口处的信号灯把整个车厢照成一片红色,染得空气暧昧又危险。
白林好半天才转过头,视线移到穹景昼的侧脸上,声音有点不自然:“……谁用你谢,肉麻。”
穹景昼没有回头,但白林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指腹互相搓了搓,又轻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