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宁城虽说不算特别繁华,但总归是一座城,该有的东西都还是有的。
吴府在城西,占了很大一块地方,云帆总觉得他们走了好久才离开吴府的地界。
主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小摊贩的背后是相对大一些的店家,云帆想了想,决定先问问吴府附近的人,随后再去城北的官府问问情况。玉家在城东,一品楼在城南,这倒是让云帆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回忆起悲伤的过往。
云帆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摊位上,摊主是一位中年妇人,卖的恰好是胭脂一类的,她看到云帆过来,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
云帆装作寻常的客人挑挑拣拣,还问玉霏霏要不要买。
摊主立刻向云帆介绍起来,云帆却话锋一转,开始套话:“今日可有吴府的人来采买这些?”
摊主一愣,随即道:“未曾。这府上的女孩子大多都不在了,怎么会来买这个?”
云帆的心头猛地一跳,追问道:“不在了是指?”
摊主压低了声音,道:“就是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哪个姑娘回来过,那不就是死了吗?”
云帆点头,“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摊主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皱着眉看向云帆,狐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云帆扯谎道:“随便问问罢了。”
眼见摊主似乎要起疑心,云帆连忙拿起方才和玉霏霏一起挑的东西,对着季沧海道:“付钱。”
她出门向来不喜欢带着钱,那种亲自把钱花出去的感觉会让她变节俭,但如果是季沧海帮她付的那就不一样了,云帆会选择自我欺骗,假装她没有花过钱。
摊主见状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仿佛刚才那些不愉快的对话都消失了一般,笑呵呵地为她们打包。
季沧海老老实实地把钱付了,三人继续沿着主道向官府走去。
路过某一个小摊时,季沧海突然顿住脚步。
那是一个很朴素的簪子,做工不算很精致,但雕工细致,上面雕刻着几朵玉兰花,季沧海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瞰云峰的白玉兰,想到了云帆,他突然觉得,这只簪子和云帆一定会很配。
云帆偏过头去看他,道:“看上什么了?直接买就是,拿我的钱就行。”
季沧海闻言走向那个摊位,片刻后拿着一支样式简单的簪子回来。
他没有用云帆的钱,送给她的礼物他当然要亲自买。
他径直递给云帆,道:“送给师尊的。”
云帆一愣,却没有接,她像是有些不忍一般,别过头去,道:“发簪这种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
季沧海歪了歪头,云帆只好解释道:“这种东西要送给喜欢的人才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那种喜欢。”
季沧海的心顿时凉下去半截,其实他隐约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想到师尊居然会挑明,还拒绝了他。
但是——
他看到这个簪子的一瞬间,便立刻想到她了。
他也只是想送个礼物给她而已,并没有想要讨要什么。
季沧海其实已经比云帆高出许多了,但他此刻耷拉着脑袋,微微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尽管他的脸上带着笑,但云帆却觉得他随时都会哭出来。
云帆有些不忍,只好道:“算了算了,你给我吧,反正我是你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你把我当成娘亲好了。”——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但总比直接收下要好吧?
季沧海却仿佛特别不解情趣一般,反驳道:“我没有娘,那是什么样的。”话是问句,却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
云帆不由得头痛,心说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难哄,连自己没妈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虽然这是真的。
“只这一次,我收下了,就当是你孝敬我的,反正我们知道这没那些男女之情,应该也不要紧吧?”云帆最终还是松口了。
季沧海高兴不起来,但他还是把这支发簪递给了云帆。
这时候,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他和师尊之间本来不就没有男女之情吗?为什么师尊否认的时候他会不高兴呢?
云帆让玉霏霏帮她把发簪带上,笑着问季沧海:“好看吗?”
季沧海虽然拉着脸,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道:“好看。”
若不是云帆向来深居简出,如今的修真界美人排行榜怕是要改名次了,即使只是这样一支简单的玉簪,缀在她的发间都显得格外精致。
玉霏霏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沧海心里纵然有再多不满也无法诉诸于口,毕竟……这是他的师尊啊。
他本以为自己进入无相石能够短暂的逃开师尊,好好想清楚他究竟是怎么了,但无相石里的一切让他更加分辨不清这一切。
季沧海只得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悉数压下——这不是第一次,而且他知道,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季沧海叹了口气,跟上已经走在前面的云帆和玉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