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黑,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江芜低着头往前走,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的很长,血把裤子粘在了伤口上,沿着小腿流到鞋子里。
身后突然传来加快的脚步声,他几乎下意识绷紧身体,还没转身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刚还看见你了,一眨眼人就没了。”郝颉微微弯腰喘着气,一低头看见江芜膝盖那处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她瞪大眼睛,“我送你去…”
“救护车…”
是花店的老板。
吊瓶里的药嘀嗒嘀嗒往下落,江芜腿疼的受不了,睁开眼就看到了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啊?”
江芜转头看到了他的母亲,魏婉清。
魏婉清眼眶泛红,着急忙慌的按了呼叫铃,目光心疼的看着江芜。
就算前两年故意折腾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背上全是棍子留下的淤青,左腿轻微骨折,膝盖那处还被血淋淋的划了一道口子。
江芜挣扎的要坐起来,魏婉清过来抚他:“就躺着不好吗…”
“我想坐着,”他摇了摇头,“送我来的那个姐姐……”
“那个小姑娘?”魏婉清把枕头往上移了移,“看我来了她打个招呼要走,我问她是不是你的朋友,她说不是,刚好撞见了,我又说要给的钱,人家也没要。“
“放心,妈妈会好好感谢人家的。”
江芜点了点头,又轻声的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耽误你工作了吗?”
魏婉清摸着他的腿,指尖颤抖:“傻孩子,受那么重的伤,医院肯定要给妈妈打电话的啊。”
江芜没再说话,房门被打开,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膝盖部位的轻微骨折,位置还好,没有明显移位,但伤口感染了,以后估计会留疤。”
“阴雨天和换季的时候不好过,拿热毛巾敷一下,”
“嗯,知道了。”江芜垂眸盯着那条腿。
会留疤吗?不好看了。
等医生出去,魏婉清又问:“为什么和别人打架?是妈妈回来晚了吗?工作太忙…”
“不是。”江芜说,“我没有想让你回来故意去打架。”
她一下子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才说:“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了过两天就回来…”
江芜感到无比的烦躁,但他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妈,”他突然开口,“如果我喜欢男人怎么办?”
“喜欢…男人?”魏婉清愣愣的出声。
“嗯,”江芜应了一声,“十六岁的时候就发现了。”
魏婉清缕了缕头发,僵硬的笑了一声:“妈妈出去给你买点饭。”
江芜没出声,看着她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走廊传来压着声音的争吵。
他没再去管,闭着眼靠在床上。
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挺好的,总比一个劲儿想怎么去陆照野那儿犯贱的好。
江芜不断的回想这几天做的事,要是在他十八岁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被甩了还不要脸的缠上去,知道对方不是个好东西,还想着复合,他估计要和那个人对簿公堂,起诉他造谣。
至于现在……
江芜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那么贱。
门突然打开,打断了江芜的思绪,他静静等待着质问,质问他为什么那么不省心,是不是又在吸引他们的注意。
魏婉清盯着他的腿,声音很冷:“你的腿是因为那个男人?”
受那么重的伤还不哭不闹的,一离人就失魂落魄的。
江芜愣了愣,下意识回答:“不是。”
“那你是谈恋爱了?有喜欢的人了?怎么确定的?”
一个个问题扑面而来,江芜差点忘了,魏婉清不只是他的母亲,她还是个独自在外打拼二十年,拥有自己公司的女人。
在看到自己儿子受伤,收拾好心疼的情绪后,就可以冷静的分析问题所在。
江芜抿了抿唇:“分了。”
一句话直接结束了三个问题。
其实他大可以跟妈妈告状,说他的腿在哪里是被谁弄伤的,就算是自己故意受的伤,他妈妈也会去帮他找回来。
但是他不敢,他怕把陆照野带出来,怕陆照野觉得他到这种地步了还死缠难打。
“你没醒的时候我回家帮你拿了几身衣服”魏婉清说,“家里花蔫了还没扔,他送的?”
江芜没说话。
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江芜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陈楠一有空就会来看他,知道他被甩了,还想偷偷带他喝两杯啤酒。
这一个月他爸过来换了几次岗,他们还是很忙,但江芜没再像以前那样闹腾,变得有些沉默。
他恢复的很快,在他能正常走路的时候就出院了,不是他好了,而是他妈妈要把他送到京城,他读书的地方。
陈楠没跟他在一个学校,但也在京城,说过两天再去。
帮他打电话的姐姐也来看过他,他妈妈没再提钱,而是给她介绍了个合作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