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槐聆因为又将那段记忆重新记起了一遍,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这边的云栖却完全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
本来她是坐在凳子上而槐聆则是一直站着的,但现在看着本来就因为穿了她的白色衣衫,而显得格外消瘦的槐聆仿佛沉浸在了巨大的悲伤之中,斜靠着桌子身体向下滑,坐在了地毯上,他用双手环抱住双腿,蜷缩成了一团。
“你……”云栖那段时间应该恰巧赶上闭关修炼的关键时期,或者是刚好登过仙梯成了仙,怎么可能认识槐聆,且还让他去给一个替嫁的新娘子送信?
槐聆仰起头来,倚在桌案上,从云栖那个角度,全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深呼了一口气,用他惯会用的吊儿郎当打断了她的疑问:“没有关系,仙君总有一天会找回这段记忆的,不过,这也恰巧说明了一件事情,白阮阮大抵是可靠。”
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时递信莫名其妙的醋意,该是用错了地方,七哥哥将他支开来,大概是不想当着他面离开,没想到他回来的这般快,正巧碰上她上浮离开的身影。
大段白阮阮的记忆被消化,后面几乎和药师讲的一模一样,也没有再看的必要了。槐聆自觉再这般下去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他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哪怕是在云仙君的面前。
于是他偷摸摸的当面给云栖施了个诀,把睡着的云仙君安好的放在床上,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说实在,就是这般不端作风,还是他同七哥哥学的呢……
停住,不能再想了,槐聆一头将自己插进了忘川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忘川河水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之物,此刻的他却仿佛感到了刺骨的寒冷,自飞升以来强忍的悲痛在此刻弥漫开来,他沉浸在河水中,慢慢向下沉去,没有做任何的动作,但在意识之中,他的手里紧紧的拽着一根绳子,顺着黑暗中的唯一光亮努力向上爬去,直到力竭也没有停止。
那已经被槐聆压住许久的躁郁之气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的眼睛充血,颇有些走火入魔之势,如果如果把她关起来就好了,关起来哥哥就不会走了。
在水里,他猛地给了自己一拳,水化去了大半的力道,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半边脸肿了起来,倒显得他现在格外狼狈,像他最开始没有被哥哥捡到时一样,如同一条丧家之犬,遭万人唾弃。
又再次被那些早已被他埋藏在最深处的情绪扑灭最后的理智,他放弃在自己幻觉中继续顺着那条绳子向上爬,可能也是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不耻,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累了。
他想要沉沉睡去,想要在梦里再见七哥哥一面。
然后他就在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一只洁白的手拽着他向上游去。
真的在梦里见到哥哥了吗……
槐聆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给云仙君施的决用偏了一瞬,虽是捎带着起了一丝的作用,但比往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云栖仅是晕了一瞬便缓缓地醒了过来。
料想到这个刚刚飞升的槐聆大仙会做些什么,便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将他从那无底的忘川河里拉了出来,本不过是个随手的事儿,偏生手里这人却好像中了魔一般抱着她不肯松手,生拉硬拽的让她呛了好几口水。
这令她一时竟没有察觉到一旁偷偷摸摸溜过去的医师,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医师已经走远,而她,再次感觉到了父母的灵魂之力,精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她在水中冲着怀里的槐聆输了大半的灵力,去帮他化解体内乱窜的疯魔之气,却没有去嘲讽此人怎地在这等纯善之地也能够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
因为她看到了,在白阮阮记忆的结尾,槐聆的情绪突然变得不稳定,按道理来说,灵相应当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地方,他能够开放一小片地方让她同他一起看便已经是一个惊奇之事,却没曾想槐聆对云栖是完全的不设防。
于是在他情绪低沉之际,云栖在那短暂的睡梦之中看到了后续,也终是明白了初次见面时槐聆为何会那般对待她。
原是将她人认做了故人。
没有丧失记忆,也没有替身一说,槐聆灵相里存留的那个七哥哥,确实不是她,那是一个纯粹的人,比失了妖皮妖骨妖血的白阮阮还要纯粹,拥有的,是一个人的灵魂,虽样貌确实是像,但那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