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长公主觉得这天帝看着就像个薄命之人,如今就像一语成谶般,眼见着脸色愈加苍白,毫无血色。赵兆想着找个舒服的姿势,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现在连变换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四肢就像生了锈一般,眼前也是愈加模糊,看什么都像裹了层纱布。
人死,该会有走马灯吧,但赵兆当时好像什么都没有来的及想,又或者他的一生太长太长,死去又活着,早没了走马灯的习惯,所以他本不该有这些念头,可如今看来……再不去回忆,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身子一片一片化为尘埃,又化为无形的风,终于在第二日到来的时候,风也离去,再没了一丝痕迹,只是这个时候,天空依旧漆黑,黎明还未到来。
四周是寂静的,衣摆在寂静中飘落。
苏子赢俯下身去捡起那落下的衣摆:“仙人死去,原是连灰尘都剩不下吗?凡人去时余尸骨,妖族去时好歹会剩些妖丹,天道,我呢?我作为人,仙,妖三血脉相容之体,我究竟又算个什么,又会如何死去……”
天道:“未死,未知。”
他看见苏子赢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觉得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别太伤心了,魔界屏障很快便会倒塌,到时候你还会见到他的,见到……赵胤。”
“伤心?”苏子赢说话带着笑意:“不过今日见了一面而已,我只是有些叹息。”
他站了起来:“天道,你这计划,距今为止死了多少人了?”
天道没有回答。苏子赢便继续问:“还会再继续死多少人?”
“或许在天道的眼中,人死还会进入轮回,同一个灵魂没有消散,便算不得真正的死亡是吗?”
天道:“本是如此。”
苏子赢:“可我觉得,没有记忆,自己,便算不得是自己了。”
天道:“你才活了几年,多活些时日,自然就会懂了。”
“不知天道叫什么名字,若非今日赵兆换了我一声,我似乎还真就在这天地之间迷失了,天还未凉,事情也还未开始,我可以人间一趟吗?很快便回来。”
苏子赢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抬手递给了旁边没有一丝情绪的天道,天道看着面前这个人,抬手接过:“你是想将饭饭接过来吧”
苏子赢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怎知她。”
“人间如今很乱,那里马上还会有一场大戏,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我帮你将她接过来,”天道视线落在苏子赢递给他的白衣之上,掂量了两下,最终还是略带嫌弃的用灵力收了起来,“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由于受了魔气的侵染,她便要化形了,用我帮你们筹备婚礼吗?”
“不必!”苏子赢猛地说到,突然反应过来他的反应太大了:“她若化形,该是从孩童重新开始,孩童不怎么记事,她大概会忘了我的……”
天道:“倒也不是,你或许不知道,饭饭来自很久之后,那个时候的妖和现在的不同,照她的岁数来看,醒来时……该是十八岁。”
很久之后?“我们现在身处过去,这是在你计划之中吗。”
天道:“自然。”
“那一次……我……”
“那次轮回之中,你已经死了,但次次轮回,次次不同,或许你这次便能活下去呢。”
饭饭安好,苏子赢此刻也没有什么事情牵绊,听到如今这话,只觉得,天道不愧是天道,果真是什么都敢想,拿着整个天下当赌注去下棋,而且这棋本身就已经是下得极好,却非要推倒重来,只为下出最完美的一盘棋。
但愿这一个个棋子落下,下出来的棋局,真的是最最好的一盘棋,而这最好的一盘棋,也真就是于世间最有利的吧。
他没有再去问天道,如果这次又失败了,他会如何,因为他知道,失败,对于天道来说,也不过就是耗费精神再重来一次罢了。
“花星主现在在哪里?”
天道顿了一下,说道:“我将他藏起来了。”
苏子赢:“天道最在乎的便是他了对吧,你将他藏起来,是不是连你自己都觉得,如今做的这些事情……”
天道打断了他说的话,苏子赢没能继续说下去:“极少有人会问我叫什么,你算是第二个,第一便是花坞。”
“我本没有名字,人的名字本来也不过一个称呼,可他还是想要帮我取一个。”这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是笑了:“我叫岳熙,他告诉我,这名字取自星月,晨曦。”他希望我好好,我自然……也是希望他好好的。
“所以这次任务参与的神使只有我一个?”
天道:“自然。”
远处的天空在这对话之中终于是有了一丝丝亮光,仙界久无黑夜,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