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皇在敬宗登仙之后,才在内廷局查了玉牒旧卷,得知自己生父是谁,并且追封了个太后的虚号。但她对生父未曾建立感情,想到“父亲”,脑海中浮现的总是恭后的模样。
恭后性格勤谨,律己甚严,又因代人抚子,和此戏有不少共鸣。故此多令宫中戏班演出此剧,以剧中王郎自照,丝毫不敢放松教养之责,终抚育这对姐妹立于江山顶端,手握天下,无愧于敬宗嘱托。
公孙呈入宫时也曾蒙恭后教诲,闻言也点了点头,怀念之色溢于言表:“抚养皇嗣,远比剧中的王郎更为辛劳。想到昔日,慧忱也曾与我一起在恭后处聆听教诲,学习宫务。但愿经过这般提示,他能明了皇上的苦心。”
云皇一向知公孙呈不喜权慧忱作风,现今却因公忘私,处处着力提携,心中感怀:“皇后对后宫垂范之德,更胜于朕。朕之身侧,何幸有你。”
她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这是要将后背交于了他。公孙呈闻言,脸上飞红:“皇上若再说下去,臣侍便要无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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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一段时光,昭阳宫中,宜瑶的书房内,宜瑶与邬瑶又在对弈。
自从德贵君主事之后,姐妹几个走得越来越近,令云皇与公孙皇后都颇为满意。
邬瑶那日带着皇子们去了景阳宫,对父亲相求看戏的安排。按照母皇的话说了一番,权慧忱便已明白云皇之意,从皇子们的事务开始,动手打理内宫事。
他在宫中多年低调旁观,心思又细,这一上手,竟然比之当年公孙皇后亲自掌宫更为得心应手。
公孙皇后教管皇子确实严,且皇子们多学国政,整日枯坐书房,只读些圣贤文字。换了德贵君之后,皇子们的课程改为兼顾六艺,大有古贤教养之风,过得充实多了。
公孙呈以公孙家吏部主事之便,也根据权慧忱的意思,召进几位朝臣为皇子们授课,使皇子们不再埋首于枯燥文字,而是多听取不同学说,自己判断思考。
到了现今,皇子们时常在一处做功课,互相商谈所得,各有进益。就连玉润公主也被鼓励不再拘泥诗文,倒是显出些射术之能来。
课程之中,术数一门,太傅与朝臣多不专精,故由权慧忱亲自授课。权家出身的儿郎,向来博学多才,甚至胜于女子,权慧忱算筹之能,就连邬瑶也是第一次得见,对父亲更加崇敬和依赖,父女之间也亲密了不少。
课余时光,仍是邬瑶和宜瑶走得最近。
她两个自小玩在一处,长大后不再喜欢玩过家家,便改成了对弈。
姐妹两个棋艺近似,并不在乎输赢,便一边对弈一边聊天,说些邸报时政、山经水注、宫里的奇闻异事。邬瑶在宜瑶的热情大方感染之下,性子倒也放松下来,比之从前,显得更加活泼自信了。
今日邸报上提到了齐鲁之地,邬瑶便借此向宜瑶说起自己的心志:“听说咱们陈家出身之地在沂蒙,我倒想等长成之后去看看。”
宜瑶也很是向往:“等咱们再长几岁,及冠之后,母皇想必就会给些差事,到时候海阔天高到处游玩一番再回来。”
邬瑶摇头笑道:“偏是你最洒脱,连差事也不放在心上,还要去玩。”
宜瑶却也笑着道:“姐姐,到时候去玩的必是我。你想啊,你的年纪居长,性子又最像母皇,不是你做太子,还能是谁?到将来,只给我一个闲散王位,有事帮帮姐姐,无事游山玩水去,只看你自己费心朝堂,我才高兴呢。”
邬瑶撅了小嘴捏捏她脸:“虽是私下说话,怎么能妄议母皇的圣意?”
宜瑶明眸一闪:“姐姐心中,就从未想过?”
邬瑶思忖一番,倒是认真地向宜瑶道:“我从不敢想。但我知道,就凭我连此事也不敢想,就是远远不如你。”
宜瑶却也认真答话:“姐姐,若有一日,是你我其中一人被选做太子,另一人一定不要走远,当要互相扶持才好。你可与我承诺这个?”
邬瑶却垂了眼,淡淡地道:“在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宜瑶有些紧张:“姐姐……”
邬瑶抬手笼了一下细碎鬓发。只有这时,才可看出她还是个未及理鬓之年的小姑娘。但是她口中讲话,远比宜瑶意味深远:“今日此说,无非是问我于政事是否有意。但我有意无意,又能如何?”
宜瑶见她听出了自己之意,倒也不好意思起来:“姐姐莫怪,原是我浮躁,说些没高没低的话。”
邬瑶一笑,将棋子拈在指尖,却不往下落:“有什么关系?现下你我姐妹三个年纪都在长大,离你心中所想的那件事也越来越近了。现今的亲近,不过是过一时算一时,过一日少一日,我又何必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宜瑶听她话语不详,但也不好再讲。两人都知道,再聊下去的话,只怕会越过某些不可触碰的线,招来未知之祸。到了这里,默契地各自住口,刻意转了话头说些别的话题。
奈何聊兴已尽,又心不在焉,一场棋局还没结果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