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之外,温凉有时候会想起,老城主也曾经说过的:
“罗先生还是可惜喽,若是她能长命百岁,凭她们读书人的本事,再帮你十几年,给你挣来一个立业的机会。说不定,你这一代就做得来岭南王。”
若是为这岭南王之位,为这一方之霸的舒心,她觉得,可以对妹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怎么说,冉冉她自家要戴阿凉的首饰,那就是阿凉的夫郎。做夫郎的嘛,总要给妻家做事噻。
“要是再反对着,逼她走出去,找了别个郎伢子,不和阿凉好了,那才是城主府丢了顶梁柱。倒不如就放阿凉这样拴着她,一直做我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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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罗冉在,那芙蓉城主的野心泡影便不会灭。”
南征主帅寝帐中,陈淑予私下向几位嫡系下属平铺直叙一番,大致讲了芙蓉城中问题的关键所在。
岭南归属,始终是贺翎王朝的一块心病。
陈淑予此前南征数次,虽然并未完全收复岭南之人心,却早已种下了一颗“改土归流”的种子。
如今再看,解局的关键,就着落在身为周人,又受圣人教化的“布衣将军”罗冉身上。
她早已摸清楚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只待出现一个契机。
而罗冉主动前来,虽然辞未达意,但是她已经看得出,罗冉的内心已经厌倦了争斗,只是缺乏一个推手,将她从这一团乱麻中捞出来。
“她有此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若她执迷于眼前这些,诸如情爱、地盘等微末小事,继续做芙蓉城主的帮凶,就不值得我今日留她一线生机了。”
说了这话,陈淑予又重新部署了南征军的进军方案,将军营的位置又向前推进了一段,直逼芙蓉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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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安稳,岭南酷热。
从上次两方使者各自回去之后,才过了一个多月,就迎来了如火的炎夏。
雁骓还是做督运粮草的差事,走了几趟芙蓉郡,有时也去云梦边缘的地带巡查。
剿过山匪之后,通路太平。每趟运货都是平静无波,当地商队机灵,一见军中队伍,就搭伙一起来去,军民关系很是融洽。
只是随着夏季到来,这岭南的天气,着实难捱。
营地在通风凉爽的谷底,兵士们还常常觉得闷热呢,想想那芙蓉城中不出不入,里面的情状可想而知,一定很不好受。
虽然象湾部族退出战团,往芙蓉城里贩了不少米粮,但靠这些买来的粮食,远远不够芙蓉城军队使用,大概都进了那些官员和富户的肚子。
在这种情况下,罗冉竟然还能带着芙蓉城那半吊子的军队坚持着。
升帐议事之时,有好几次,南征军将领们意见一致地觉得:“罗冉这几天肯定要来。”
但罗冉没有来。
陈淑予一直坐得住,只是雁骓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将,经常凑在一起排演,若是自己困在城中,会做些什么,会怎么想。
“想来岭南多佳果,入了夏,芙蓉城的粮荒倒是能缓和。”
“罗冉这样的人,恐怕是必须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低头屈服。”
“早晚都是这一遭,良禽择木而栖,再倔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然而,王朝军围困芙蓉城之后,有一样东西的匮乏最要命。就算象湾部族也没法和城中做交易。
那就是盐。
陈淑予将精钢都用在刀刃上,调动起岭南周围各地的王朝驻军,把运河、官道、沿路关卡,全把守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透不到芙蓉城里去。
私盐贩子们试过、也反抗过。
但江湖盐帮,怎么比得上早有准备的王朝军?
陈淑予将南征军将领派出剿灭盐帮,经过几次交锋,盐帮也不敢再把手伸过来,只能换了个地方做营生。
待盐帮都服了,芙蓉城中几个月内未曾得到一粒新盐。
与此同时,驻地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天也越来越热了,一身的汗气散不出去,导致将士们多有热毒侵体得病的。
还好必要的争斗已经过去,不然又有多余的损失。
贺翎将士们为了护身,穿铠甲之前会用细麻布裹住上身。但这样一来,铠甲内竟成了个蒸笼,皮肉在汗水中一天天泡得惨白,脸上却晒得黢黑。
女兵先放开了,各个把头发紧紧盘起,练阵型时又索性脱了上衣。为免挥起兵器伤了自身,上身只留裹布。远远望去,生像是会动的泥人俑。
男兵们一开始有些忸怩,时间一长也顾不得什么名节,渐渐也有打赤膊的,也有留着裹布的。从女兵跟前走过的时候,面对她们肆无忌惮的笑闹,两眼一闭,匆匆跑过,全当自己看不见听不着。
一到轮休的日子,营地附近的江河支流便成了洗澡的好去处。
军营里也没有严格的女男大妨,只消错开下水的日子,再挂起裙帷做围挡,兵士们便能宽衣下水,稍稍解一解这般难耐的烦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