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雁骓用过了晚饭回房,雁雯和穆无痕就来敲门了。
想必她们两个在来之前,已经商量过利害关系,也有了些成算。此时事情绝无转圜之地,两人也不敢节外生枝,都低眉顺眼到了雁骓的面前,单膝跪在地上行了礼。
穆无痕刚出口:“见过少——”
“主”字就被打断了。
雁雯低着头,手里扯着她的衣角,抿着嘴不敢出声。
雁骓看了,心中更没好气,哼了一声,道:“表面礼貌又有何用?你们虽然叫这声‘少主’,心里却不是真的敬重我,还是省了吧。”
穆无痕是个常年混迹江湖的,性子自然无赖一些,听了这话,也不往心里去,依然脸上笑嘻嘻的,道:“少主应了我们的称呼,可见是喜欢的。”
雁骓瞥她一眼,索性不与她说,只用两眼盯紧了雁雯。
雁雯虽然比雁骓还年长几岁,现今已是个成人身量了,但她常年伴随在雁骓左右,习惯了侍奉着,在气势上却输了许多。面对雁骓的逼视,也只好垂下眼,柔柔地应答道:
“家主今天的心绪不同往常,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雁骓口气淡淡,问的内容却很直接:
“雁盟在宫中有什么安排?”
两人听得睁大了双眼。
过了一会,穆无痕才惊讶地反问道:“少主,这是从何说起啊?禁宫之中是王朝暗卫的老窝啊,咱们雁盟是什么?如何能插手到宫中去啊?”
雁骓又皱起了眉。
这和她私下推断的不太一样。
她确信,宫中确实有雁盟活动过的踪迹。
几年前,她身边那个侍奉的嬷嬷,正是在她和宜瑶有了些情分之后,忽然阴森森地告诫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目的很明显,就是离间她对云皇、对宜瑶这些君主的信任,通过黑夜、手势、语言暗示和死亡威胁,给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说起这事,雁骓也是最近才得知。原来在当年,寿王溯影在出事后就立刻出手去探查过一番。但收获了些零散情报之后,却还是打草惊蛇,使宫中其她暗桩潜伏得更深,再也没有机会抓到实证了。
那段时间里,溯影怀着身孕还频频到宫里来,和雁骓几次偶遇,想必并非纠缠,而是保护和关注的意思。
由此可见,这些雁盟细作在朱雀禁宫中发展势力,已经时日不短了。
贺翎历代君主都十分重视此事,千防万防,想必原因就在此处。
从朱雀禁宫落成之日起,雁盟已在其中,对剥离贺翎朝堂与雁家军权之间的联系推波助澜。
雁骓原以为,既然雁雯和穆无痕都是玉带山出身,属于雁盟中人,当然知道雁盟在朱雀禁宫中的事情。
但今天一问,她们对此懵然无知。
“是因为她们层级太低,接触不到雁盟的核心决策么?
“通过这几年的了解,雁雯的行动是自由的,穆无痕在行使任务之事,也能自己做主到一定程度,想必并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难道果真如她们所说,雁盟内部已然分化?
“就像当年分家报账之事一般,有‘好雁盟’也有‘坏雁盟’吗?”
想到此处,雁骓这才开口:“雁雯,你给我解释一下,雁盟为什么会从原来的雁家分化?前因后果,你应该明白吧。”
雁雯点点头,道:“是。
“就在定远侯去世之前,雁盟早已分化为两派。
“其中一派,认为雁盟力孤,又应该坚持与贺翎朝堂敌对的原则,那便要和祥麟势力合作,才能做得大事。她们便转过山去祥麟境内,和祥麟朝堂中一些派系联系密切。
“而我们是另一派。我们的母辈认为,雁盟和雁氏本家是一码事,应该在合作之中互相理解,就算不效忠贺翎朝堂,那也不应该借助外人之力。更何况,雁氏祖籍凤凰郡现在是贺翎的领土,没有离开的道理。”
穆无痕接口道:“而我们这些外姓成员,则是雁盟分化之后,接了江湖上的邀请,应募而来。”
雁骓微微点头。
想起陈淑予说的雁盟印象,她向雁雯求证:“那么,现今的雁盟,仍然坚持雁家要落草么?”
雁雯道:“我们玉带山雁盟之中,虽有争议,但大多人都认为,雁氏的未来要和雁氏的家主商量,大家一起决定今后的打算,总归都是为雁家好。坚持落草的那一派,大多已经走了,成为祥麟境内的……匪患。”
她心目中觉得,祥麟雁盟虽然名为“雁盟”,却已经成了敌方走狗,就该剥掉这个“雁”字,别玷污了这份荣耀才好。
穆无痕补充道:“少主,您可还记得,当年在雁北关夜袭麟皇高昶的事?那次在雁北关追击的,就是咱们的人。
“但是,后来还听闻,高昶的军队在玉带山西北侧又受了一次伏击,粮草军资颇有损失,根本就是冲着劫财去的,想必那一批便是祥麟雁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