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泯言用力将自己被吴常浒拽住的衣角扯出来,抬腿便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只剩下原地一个精神略显失常的吴常浒,他从包里小心地拿出那袋绿茶饼,又再次看了看垃圾桶,最终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十分勇敢两头不讨好的决定。
只要没被发现,那他的决定将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万无一失的,一旦被发现他将会遭受男子混合双批斗。
吴常浒带着必死的决心,视死如归地打开那袋绿茶饼,颤颤巍巍拿出一个来,又小心翼翼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后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邵泯言手艺真不赖啊,吴常浒满足地吃着,还不住地咂咂嘴,从身到心到空空如也的绿茶饼袋子都透露出他对邵泯言手工制作的满意。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的求和绿茶饼已经尽数进他人肚子里的邵泯言正朝着食堂走去。
等他再次抵达宿舍的时候,一刷开门便看到了少年在打扫自己桌面的勤劳身影。
蔺鱼顾只是轻飘飘朝着门口瞥了一眼,随后就像门口根本没有这号人一样,继续默不作声将自己的课本整理好整齐堆在桌面上。
邵泯言走上前拿过了他手上的纸巾,不顾后者是何反应,只是打湿了纸巾将将两个人的桌子都擦了一遍。
蔺鱼顾坐在床上看着近日愈发沉默颓废的邵泯言,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邵泯言闻言一愣,整理着书桌的动作微微一顿,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我......”
蔺鱼顾并没有足够的耐心等这个人磨磨唧唧把话说完,见到面前人半天都只说出了一个我,耐心和脾气降到了冰点。
邵泯言一急,胸口急促起伏两下,最终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上拎着的袋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有锡箔纸包好的烤鱼,有蔺鱼顾喜欢的还带着冰块的刺身拼盘,甚至还有明显已经洗好了的水果。
对方将那些东西都摆在二人的书桌上,拿出几包一次性手套放到蔺鱼顾身旁,随后便起身朝着宿舍门口走去。
邵泯言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一言不发的蔺鱼顾,沉沉呼出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告诉你。”
说罢便侧身轻轻带上门,宿舍重新恢复了安静,就像邵泯言根本不曾来过一样。
蔺鱼顾出神地看着桌上那堆吃的,半晌后给自己那只完好的手慢慢套上手套,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明明表情依旧冷淡平常,但却透着一丝莫名的脆弱和倔强,蔺鱼顾吃着吃着,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很坏?
他心事重重地看着邵泯言带来的美味,说真的,对方是为数不多在经历了自己这样恶劣对待,还能这样待自己好的人。
但是邵泯言为什么要一直欺骗自己,一直在自己面前伪装……
抿起的嘴唇,黯淡的眼神,无精打采的卷毛,让蔺鱼顾整个人好似再结了层霜。
手中的三文鱼,好像突然不冰了,开始变得常温起来。
蔺鱼顾捏起一片三文鱼在酱油里反复浸泡,嘴唇抿得更紧,明明就是邵泯言先骗的自己,他暗自发誓不会先低头的。
哪怕对方现在有多好,比起以前加倍的好,但那一定都是出于补偿性的。
少年低头冷漠地看着那片三文鱼,鱼肉甚至不再常温,它变得温热,温热到有些令人反胃。
自我防御机制再次帮蔺鱼顾在心里筑起了高墙,他就这样透过墙上的小洞冷漠地看着外面言笑晏晏的众人。
熟悉的人也好,陌生的人也罢。
如果说吴常浒的多年友情和祥叔多年的照顾,以及邵泯言以往对他的好让他渐渐亲手拆掉自己面前的高墙。
甚至墙已经拆了一半了,还有些砖是他迫不及待一脚踢开的。
而现在……外边的人好似只能伸一只手进来了。
这边的蔺鱼顾在独自“岁月静好”,某个人可就因此遭了殃,午时的阳光正盛,窝在办公室转椅上的夏阑珊才刚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就被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他都听到了。”
来人正是邵泯言,对方带着一身的寒气,冲淡了日光正暖。
夏阑珊惊得一下子从转椅上坐直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位煞神,心虚地说:“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吓死我了!什么都听到了?”
邵泯言又重复了一次:“那天他都听到了,我们在病房里说的他都听到了。”
夏阑珊不解:“所以呢?”
邵泯言的目光淡淡扫视夏阑珊全身,他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柔。
“你去把事情都认下来,说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