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司机当场叫了救护车，但等到救护车绕着弯弯折折的山路的爬上来时，母女二人有个已经彻底断了气了。

被护住的夏阑珊在icu躺了很久，幸运地捡回一条命，但她的母亲却当场死亡。

吴常浒愤怒地攥紧了拳头：“要我说，这哪是什么去度假村的路啊，分明就是条黄泉路！那路又窄又滑，旁边压根没有护栏，只有些树啊草啊什么的，司机和施工队必须全责！”

“我那会还去看过她，她就安安静静躺在那，一醒来就一直找妈妈，护士给她从隔壁儿童病房那边拿来个娃娃，她就突然死死抱住那个娃娃喊妈妈。”

“那以后，她就天天抱个娃娃，坏了烂了就买个一模一样的，总跟娃娃说话。她爸带着看过好多医生，说是创伤后心理阴影过重，患者本人不愿意接受事实所以才现在这样。”

吴常浒说着叹口气摇摇头，忽然又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可怜表妹是不是太恶劣了。

他找补着开口，语气渐渐弱了下去：“但......但这也不是她这么多年这么过分，每次一来我家就欺负我的理由.......”

邵泯言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蔺鱼顾，对方目光放空表情淡漠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吴常浒向来开朗，此刻也不禁丧着一张脸：“别人知道后都觉得是她害死了她妈，虽然知道这孩子可怜但却并不无辜，但也不让自家孩子过多跟她玩了，我姨父没办法只能是越来越宠着她，久而久之她脾气越来越.......”

“别说了。”邵泯言出声打断了吴常浒的话，邵仪和吴常浒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邵泯言笑了笑解释着：“背后讨论别人的痛处并不好。”

他看着自己同桌一双睫毛一直飞快的小幅度颤抖，迟疑地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搭上他的后背，邵泯言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不近人情又冷冰冰的同桌实际上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晚上蔺鱼顾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家，今夜无风，天上一点星星也看不见，黑漆漆的一片，他的心也沉沉的，少年照例拉上窗帘将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只开了微弱的床头灯。

他脑袋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想起今天吴常浒说的有关夏阑珊妈妈车祸的事，两位母亲的面庞开始重叠，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想起了她的一颦一笑，想起了她总是华贵而繁杂的裙子，想起了她闭着眼睛沉醉在钢琴上的样子，想起了她总是编得精致漂亮的浅栗色辫子，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

从天台坠下的可能性是多少，生还率又是多少？

一切都像个噩梦一样，即将上台演奏的莉莉丝不见了。

“年年小寿星，许个愿吧？”

十几分钟前还鲜活着的妈妈，此刻却躺在了血泊里，他看向那双将妈妈推下去的罪恶双手，瞳孔震颤，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是黎礼言呢？怎么会是他的哥哥呢？

警笛声传来，他看到黎礼言被带走了，脸上的表情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天上下起了雨，妈妈躺在血泊里，表情很平静。

后来的夜里他睡着又惊醒。

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掉下来，他不明白怎么妈妈就去另一个世界了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言哥哥也在天台，是他推妈妈下去的吗？

蔺鱼顾不想相信，也不相信，可是他别无可信。

他从床上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向了桌上摆着的礼物堆，他将礼盒和礼袋放到床前，开始一个个拆开，强制性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并没有当众拆礼物的习惯，那种感觉就像在万众瞩目下拆开一盒糖果，所有人都必须要他开心，他反感那种绑架性的好，所以今天也只是因为盒子透明的缘故给众人随意望了一眼。

蔺鱼顾扯下透明礼盒上的黑色丝带，小心地拿出里的扩香石掂了掂，还挺沉，冰山猫咪扩香石无论是从配色还是造型，都让蔺鱼顾爱不释手。

打开盒中盒，蔺鱼顾将冰山喵在床头放好，欣赏着漂亮的冰山造景和高傲的小猫，但很快少年的表情突然凝滞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开始在礼盒和包装盒中寻找着什么。

香薰精油呢？他记得买扩香石一般都会送个的，他又拿起透明的礼物盒里又上下看了几眼，又重新拿起原包装抖了抖，可除了空还是空，半点精油的影子都没有。

他刚想发个信息问问夏阑珊，却又想起对方以自己不加男生为由把他拉黑了，少年在心底轻轻叹口气有些无奈。

想来对方的秒删应该又是邵泯言交代的了，不然明明之前还对蔺鱼顾手上的照片耿耿于怀，过了没多久却完全像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了。

屋内的窗帘一如既往地拉着，唯有几缕调皮的月光，从窗帘未拉好的缝隙冲偷跑进来，贪恋地看着床上的人。

蔺鱼顾倒在床上，闭着眼，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回想起最近的闹剧。

他正想着，门被敲了三下。

“进。”

他方一开口就转念察觉到了不对劲，祥叔来送热牛奶时向来都是只敲两下然后打开门放下牛奶，然后再默默关上。

他警惕地一下子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却转头与门口那人直直对视上。

措不及防的，他对上了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睛。

在看到门外那人的瞬间，蔺鱼顾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其实睡着了在做梦，还是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觉了。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又向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