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礼言……是了,黎礼言已经死了。
妈妈也是,黎阿姨这么多年也杳无音信,只剩下一个蔺遂,一个他这么多年都不再承认的父亲。
蔺鱼顾的目光越过客厅,看到放在落地窗边的那台三角钢琴,警戒线依旧崭新。
这么多年了,蔺遂还是不让任何人靠近,只偶尔自己打扫一下堆积的灰尘。
邵泯言看着蔺鱼顾脸上露出的眷恋和温柔和悲伤,抿抿唇,什么也没有说,只不过他的心第一次开始动摇。
真的要瞒下去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蔺鱼顾突然又联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问他:“那我们刚见面的第一天,你就为我亲手做蛋糕?”
邵泯言闻言面不改色地说:“我很早便买课了,那天是正好去上晚上的课,正好那天你生日,所以做的成品就送给你了。”
蔺鱼顾点点头,这个说法他还是很认可理解的,虽然邵泯言总是会让他在很多个微笑的瞬间察觉到熟悉,但他已经累了,他也好像不是很想揪出点什么了。
他只想贪恋此刻的温馨,他看看周围的两个人,这是现在家里唯一的温馨。
除了祥叔,林岚,胖虎还有邵泯言,他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只要不去打开那颗糖,里面哪怕是砒霜也无妨。
只要他有就足够了。
邵泯言看着再次放松下来的少年,暗自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瞒着好了。
蛋糕吃完后,邵泯言离开了蔺鱼顾家,也没有问蔺鱼顾是否看了同人文,两个人默契到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这回事一样。
老管家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着邵泯言发来的视频,笑眯眯的高兴的不得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的邵泯言。
他靠坐在房间墙角,抬头看着硕大电视屏幕上一遍又一遍放着的那个视频,看着宛如小王子一样的人一遍遍弹着琴,他手上拎着一瓶酒,正大口大口灌着。
地上还堆着一些喝空了的酒瓶,昏暗的房间内酒气肆意,琴音绕梁。
他只是闷声喝酒,双眼发红地死死看着,像一只困兽,困在了自己纠缠不清的情愫里。
他看的分明,蔺鱼顾肯定已经看过同人文了,所以才会有些躲闪,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也心知肚明,一个人如果喜欢另一个人,在他们目光交织的一刹那,总会有一个人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去躲闪。
可是蔺鱼顾没有,先低头的先闪躲的都是他自己。
少年的眼睛澄澈分明。
他不喜欢自己。
可是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因为他只要把同人文的主角稍微替换成蔺鱼顾和别人,他心里就好似碾碎了一个柠檬,酸涩不止。
男人仰起头,闭着眼睛将一整瓶酒尽数灌下,喉结滚动是说不出的性感,酒顺着他的喉结轻轻往下滑进衣领,他有些燥热地扯开衣襟。
纵使他再不想承认,心里疯狂滋长的情愫也叫嚣着。
他不禁回想起先前和邵仪说过的话,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觉得有些好笑,脸也疼得厉害。
喜欢而不自知,他自己都有些唾弃他自己。
他此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记不清了。
他又晃了晃酒瓶,里面已经空了,男人自嘲式地笑了笑,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置顶了的人,反反复复输入却又删除。
上次的信息还是他发给对方的同人文,那篇最新鲜出炉的,最纯爱最清水的。
他盯着聊天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作。
邵泯言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等过了今晚,就把一切忘掉,你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他也不会害怕你远离你。
良久,他才叹息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像,眼神无奈温柔却又眷恋。
【我拍了拍“别扭鬼年年”】
就在下一秒。
【“别扭鬼年年”拍了拍我说“嗯,我在。”】
邵泯言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短促地苦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庆幸。
在重新冰封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破冰而出,海面重新晃荡起来。
他苦笑着摸了摸手机,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半晌后又小心地轻轻拍回了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很快手机又振动一下,他看到了他喜欢的少年发来的晚安。
一瞬间的心安,海面重新归于平静,但他却再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邵泯言轻轻呢喃着,将酒瓶全部收拾好,换上身干干净净的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