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沉沉地盯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戴上了,邵泯言这才松开手,又站到蔺鱼顾身侧去了。
蔺鱼顾看着全副武装的林岚,又看看同样打扮的邵泯言,再看看自己,除了围裙什么都没有,他有些忐忑:“我真的不用戴帽子和口罩吗?”
邵泯言温和地笑了笑,摇摇头:“班长大人很干净,对吧?”
说罢掀起眼睛扫了眼林岚,林岚还是跟块石头似的,一声不吭。
邵泯言的声音不再似先前跟蔺鱼顾说话时候的温柔,反而带着种懒散:“你去融化白巧吧,称出来后隔水融化,记得要测测水温不停搅拌,不能有丝毫松懈和离开。”
邵泯言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打发了林岚,后者就开始在白巧旁坐牢,沉默地看着那二人,不知道何时刘海又从帽子里滑了出来,遮住了眼睛。
林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被那二人的笑刺得双目生疼,那碍眼的男的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就连口罩都成了笑起来的幅度。
假惺惺。
但很快林岚又有些嫉妒,手下的动作一个用力,白巧碗里险些进水。他从没在蔺鱼顾脸上看到过这么多笑容,他从没看到过他这么开心这么鲜活的样子。
纵使蔺鱼顾背对着他,但他就是笃定他一直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颜是没有分给他一个,但偶尔溢出的轻笑声却是毫不吝啬,清冷微哑,甚是好听。
待到饼干送进去烤制,邵泯言这才关心起二人为何会在这里。
邵泯言听完沉吟片刻:“嗯......班长大人亲手做的陶艺吗?我想要,可以吗?”
邵泯言站在蔺鱼顾身后撑着台面,看起来就像把少年整个人从背后环抱住一样。
现在二人都是侧面对着林岚了,林岚一双眼睛半眯着,死死锁在邵泯言身上,帽檐下露出来的目光湿冷黏腻像蛇。
邵泯言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低头凑近了少年些,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更冷更黏了。
几乎是耳语,男人嗓音低沉:“想要属于班长大人亲手做的礼物,班长大人忍心拒绝我吗?”
邵泯言轻轻往前靠了靠,离蔺鱼顾更加近了些,他偏过头专注地看着少年的侧脸,红痣妖冶是化不开的明媚。
蔺鱼顾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他没侧头只是专心盯着自己的指尖,心不在焉。
邵泯言的呼吸近在迟尺,喷洒在他耳尖,而蔺鱼顾只是轻轻嗯了下,林岚却眼尖地注意到蔺鱼顾的脸似乎有点红。
好似苍白的人偶打了腮红,更加鲜活,漂亮逼人。
嫉妒吞噬着林岚,那脸上的薄红就像是浇到火上的,带着致命香味的精油,使他内心的阴暗烧得更热烈了。
蔺鱼顾身子好似无骨地贴着台面侧边,背后的人就这样笼罩着他,两只手撑在少年手侧。
两只同样戴着红绳的手挨的极近,红绳上的锦鲤和灵蛇几乎缠绕在一起。
见到林岚愈发不加掩饰的视线,男人轻轻勾唇坏心眼地轻轻顶了顶胯。
幅度很小,蔺鱼顾没发现,却依旧微红着脸。
林岚的眼里带着疯狂燃烧的妒意,清秀的五官微微扭曲,有血顺着他咬破的下嘴唇蜿蜒而下,顺着苍白的喉结滑进黑色的衣领。
他舔舐干净唇边的血液,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疯狂和凌虐欲。
那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简直就像是在……
呵呵……很糟糕的发现,林岚从喉间挤出一丝冷哼,眼神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邵泯言的脊骨一寸寸攀上去,是丝毫不带掩饰的暴虐和阴冷。
邵泯言轻轻瞥了一眼却视若无睹,直到那目光强烈到连蔺鱼顾都被殃及时,直到身上承担了另一道目光时。
林岚这才猛地低垂下头,喉结剧烈滚动,那双漂亮而清澈的眸子望向他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那个邵泯言怎么看怎么碍眼,在蔺鱼顾身旁的人,该是他林岚才对。
他承认,那双眼睛望过来的那刻,他卑劣地兴奋了,可那又如何呢?那个邵泯言明显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林岚手指死死掐住自己胳膊,整个人小幅度轻轻喘气着,低垂着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好半晌,直至手臂上有什么液体开始流下,林岚才将袖子拉下,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装作看不见那二人的黏黏糊糊和你侬我侬,直到烤箱叮了一声拯救了他,那二人终于没有说悄悄话了。
邵泯言轻轻蹙起眉,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岚一眼:“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冷落林岚了?”
蔺鱼顾顺着对方的眼神看了过去,林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之前大多数时候,和吴常浒一起三人行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子。
蔺鱼顾还曾经过问过林岚的感受,但对方只是表示自己不太喜欢说话而已。
邵泯言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蔺鱼顾心下感慨,小白花还是那个熟悉的小白花,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还是这么替别人着想。
蔺鱼顾悄悄看了眼死气缭绕的林岚,明明都是在同一温暖的光线下,对方单薄的背脊上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两片猫舌饼干,再夹上一块整形冷冻好的白巧克力片,就组成了白色恋人饼干,虽然不知道邵泯言这配方地不地道,但是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
邵泯言从教室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漂亮精美的小铁盒,里里外外喷上酒精后等待挥发又精心擦拭,他将每块饼干独立包装,在铁盒里垫上硫磺纸,又轻轻将饼干一片片整齐摆放好。
几乎是除了蔺鱼顾手上正吃着的那一块,其余的全被邵泯言放进去了。
一块都没有留给自己和林岚。
邵泯言将贴合系了个漂亮的绳结,冲着蔺鱼顾晃晃手上的红绳,眼睛微眯:“你看,跟我们两个的一模一样。”
蔺鱼顾看了看三根颜色一模一样的红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胖虎的调侃,他低下头默不作声。
低着的头还没抬起,忽然,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盒就被放到了他的手上,蔺鱼顾微讶,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那人却罕见地不好意思起来。
邵泯言神色温柔:“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今天晚上送到你家里去的,可是却被你偷偷发现了,怎么办?我的惊喜可都没有了,班长大人要怎么赔我?”
又是熟悉的说辞,蔺鱼顾别过脸去,声音是贯来的冷淡:“你少来这.......”
邵泯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乞求:“就一下好不好?”
蔺鱼顾扭头:“什么?”
还没他反应过来,他手上的小铁盒就被邵泯言收好放进了礼品袋里。
随即代替冰冷的触感的是一只熟悉又温暖的手,那只手不容拒绝地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还没等蔺鱼顾说话,那只手便又迅速抽了出来,邵泯言冲着他无害地笑了笑,接着自顾自拉着他的手臂就要将人带离教室。
一旁的林岚就像聋了一样,低歪着头,行尸走肉般跟在蔺鱼顾身后,一步步踩着少年的痕迹,像个忘上发条的提线木偶。
三人回到陶艺馆,蔺鱼顾将自己烧制好的小花瓶包装好,轻轻放到邵泯言手上,唇角微弯:“这是回礼。”
一直垂着头的林岚总算有了反应,他沉默着,将自己的作品轻轻塞到了蔺鱼顾手里,随后又迟缓地抬起头木木地看了邵泯言一眼。
邵泯言接过那个属于林岚的陶艺,掂了掂随后放进了大纸袋里:“这个太重了,晚上我给你连带着饼干一起送你家里去,我还做了个新的黑森林蛋糕,放了很多上次你说的那个甜甜的奶油草莓,你应该会喜欢。”
林岚脸色本就苍白,现下怕是又白了几分,但却无人看出来。
只因他低着个脑袋,整张脸只能看到个瘦削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