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既勇,我刀即刚,以意驭力,灌注锋芒。
千钧压身,志不可降,一念笃信,裂甲开疆。
敌强勿慑,敌猛勿慌,心之所向,刀破八荒!
她双手紧握由刀刀柄,拼尽全身力气横刀格挡。
“哐——!!”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疯狂反噬过来。
沈卿本就几乎没有浑厚内力,全凭体魄硬扛。双臂震得发麻,虎口瞬间崩裂,刺痛钻心,整个人连连向后踉跄倒退五六步,鞋底在青石板地面拖出两道浅浅划痕。
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咽喉,内脏被震荡波及,一口淤血被她死死咬着牙关咽回腹中。
喉头阵阵腥涩,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狠狠揉过一遍。
沈卿握刀的手掌微微颤抖,疼痛真切地传来。
对面吴子道额头失血过多,头脑一阵阵发昏,可手中长刀攻势丝毫不减,再度跨步逼上,就要挥出第二记狠厉刀招。
生死一瞬,沈卿脑海之中,江湖刀谱的心法和现代课本的知识交织翻涌。她没有雄厚内力可以倾泻,便只能依靠物理的道理求生。
嘴唇不受控制,低声喃喃自语,旁人听来如同神神叨叨的咒言。
“受力分解……减小受力面积,增大压强……sinθ,计算最佳刺入角度,规避正面硬撼,顺着刀锋阻力偏移……”
她目光紧盯吴子道挥刀的轨迹,脑中飞快估算角度、阻力、受力方向,手中由刀手腕灵活翻转,正是莫九戏称为“油刀”的迂回路数,不与对方刀锋硬碰,专找招式流转之间的缝隙游走。
这番低声碎念传入吴子道耳中。
本就被那本诡异“穿刀而过”的生物书搅得疑神疑鬼,心神早已不稳。
此刻见对手不喊招式,不念刀诀,反倒口中嘟嘟囔囔,念着一堆自己全然听不懂的怪异词句。
一股寒意从吴子道背脊冒起。
苗疆巫女?下蛊念咒?!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师傅早年间曾经闲谈,提及过南疆有巫蛊之人,口中诵念咒文,便可暗中伤人。
难不成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会巫蛊妖术的妖人,方才那本怪书,也是蛊术器物?
恐惧混杂着先前的怒火,搅得吴子道心神大乱。
心念一乱,内力流转便出现滞涩,原本凌厉狠辣的刀招,登时出现了一处微小的破绽。
就是此刻!
沈卿眼睛骤然一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不再顾忌体内震荡的伤痛,脚步斜踏,手腕一转,由刀顺着吴子道长刀的外侧滑开,避开最重的锋芒,刀刃寻着角度直刺对方肋下软肋。
“噗嗤!”
利刃破开衣料,刺入皮肉的声响清晰响起。
吴子道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刺入自己肋侧的那柄似刀似剑的兵刃。
他明明身负修为,明明占据力量上风,竟然被这个习武一月的少女,实实在在刺伤。
剧痛传来,浑身气力飞速流失。
他踉跄向后退去,长刀“当啷”脱手坠落在地。
沈卿也被这一击耗尽了全部力气,手臂脱力,由刀险些脱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整个人恍如身在梦中。
就……就这样,赢了?
她没有浑厚内力,没有精妙上乘招式,竟然真能将法峰的关门弟子击败于刀下?!
吴子道捂着肋下不断涌出的热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的血混合新流出的伤口血液,顺着衣襟汩汩往下淌。他死死盯着沈卿,满眼惊惧与怨毒,嘶哑地嘶吼起来:
“妖女!你会巫蛊邪术!你用妖法胜我!!”
这一声“妖女”刺破院落的死寂。
苏少游见到胜负已分,又见吴子道依旧口出恶言,再也不打算留他性命。身形一闪,如白虹掠出,手中长剑毫无阻滞,径直刺穿吴子道的心口。
吴子道嘶吼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放大,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沈卿看着眼前的尸体明明心胸间都在做呕,却仍然维持着人设,装作云淡风轻似的吐槽:
“我也没有那么漂亮吧!”
若水黑线一瞬,刚想提醒这位少女的脑回路歪了,却看到沈卿面对满地尸骸不住颤抖的手。
她若有所悟,上前牵住这只冰冷的手,无声地安慰。
沈卿依旧维持着握刀的姿势,虎口裂开的伤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滴,和地上的血渐渐融在一处。
苏少游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犹豫半晌,用着与他往常不符的忸怩声音道:“你的内脏受了震荡,切莫硬撑。”
谢明渊也缓步走来,看着地上吴子道的尸体,又看向面色苍白的沈卿,神色复杂。
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习刀一月的沈卿,竟然能在正面搏杀之中,击溃周堂主座下关门弟子。
沈卿垂眸,低头望着自己沾满血点的双手,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我知道。”她声音微弱,“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