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地分享某人的黑历史大概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等李白鹿考完第一场闲庭信步走出来的时候，系统已经和布鲁斯聊开了。

“当时我们还说，就该让我们领导穿着旗袍给孩子送考，图个什么旗开得胜的好彩头。还被他反过来吐槽了……”

布鲁斯下意识回忆起当时接待他的、那几位平均年龄45+的中年男领导，大概能理解这个很擅长做表面功夫的孩子是怎么维持不住礼貌原地破功的。

“你们出的那个主意也够馊的好吗，”李白鹿无缝接入话题，“咱们领导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要虐待老人好么。”

“懂了，下次让老纪那个建模好看的穿。”系统毫不犹豫卖同事。

李白鹿眼前一亮，看乐子不嫌事大地说：“我觉得可！”

布鲁斯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孩斗嘴，表情柔和。李白鹿和布鲁斯不说其乐融融吧，至少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宛如人机和陌生人。只是周围的人像是完全注意不到这个角落里的两人一统，在有点嘈杂的人群里，这个角落显得分外清净。

下午场考试之前，李白鹿依旧揣着文具袋走下车。车门都关上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趴在打开的车窗沿上和布鲁斯说：

“这里都是小事，您不是还有事情要忙么，不用在这里等了。”

“留你一个人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李白鹿摆摆手，“我又不是真的来这里当学生的。您今天不是还得去和真假少爷的家长接触么。需要我给您上个幸运buff吗？”

“……不用。那我先走了，司机回来接你。”

“嗯嗯，拜拜。”

李白鹿朝着布鲁斯挥挥手，淡定的样子看不出一丝不情愿，只能看出他确实成竹在胸。

布鲁斯收回了放在孩子身上的心思。确实，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早在李白鹿确定会入学这所中学的时候，他们在小世界的唯一指定人脉苏珊女士就向布鲁斯发出了邀请，邀请他接触这所学校的家长委员会。

和李白鹿抱着招生简章努力啃了半天，只能通过经验和逻辑推断不同，私校、家长委员会、校董会这些东西就是布鲁斯生活中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和琢磨，凭借经验就能判断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只是他从不以此为傲，也并不享受这种伪装。如果不是工作必要，布鲁斯会更倾向于化身夜幕下的蝙蝠侠，用更直接的方式对对这些人展开调查。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整本小说里有除了霸凌之外确定的犯罪行为，暂时不适合采取更加强硬的手段。这是系统、李白鹿和布鲁斯三方确认过的。

至于那位曾经的霸凌犯……目前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是肉眼可见的不好过。虽然李白鹿没什么当正义执行官的想法，但他还是为对方预备了一大把不出格但是很能折腾人的手段。

家长委员会的小型聚会在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茶厅举办，布鲁斯按时赴约。太太们穿着休闲但不失体面的长裙围坐在一起，只有零星几位男士在其中。

聚会的时间选的其实有点微妙。高考班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在考场前紧张地分别，因为这次考试的排位会决定他们享受的教育资源和奖学金额度。而家委会的家长们在五星级酒店享受下午茶，他们的孩子大部分还在外面疯玩，只有极少部分会因为更高的个人追求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参加今天的分班考试。

“布鲁斯，你来了，”苏珊女士站起身，“来，我来给你介绍……”

说话间，布鲁斯和两位夫人对上了视线。

一位是真假少爷的母亲黎夫人，一位是那位未婚夫的母亲徐夫人。

好吧，就然他见识一下能给两个男孩子定娃娃亲的家长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下午考完试的李白鹿在看见来接自己的是布鲁斯，有点疑惑，还是乖乖巧巧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李白鹿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布鲁斯的表情。男人眉眼下压，像是压着什么郁气。李白鹿转头关心道：

“今天下午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见到了几位主角的母亲。”

李白鹿原本因为疲惫有些人机的表情瞬间生动，支楞起来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眼神都犀利了不少。

“您感觉怎么样？不用描述得太详细，说说自己的感觉就行。”

“只是对一些观念和做法有些难以理解罢了……这次碰面的时间太短了，暂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但是马上有一个宴会，可以做进一步观察和了解。”

“时间呢？”

“你们考试完的那天晚上。”

李白鹿的表情空白了一秒，这么着急的么？考完试他真的很累诶，就这样还要无缝衔接社交场合吗？你们上流社会是不是人均高精力人群啊请问？

少年深吸了口气然后搓了搓脸，看上去就是一副人已经麻了但是需要做心理建设的样子。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恢复正常和布鲁斯交流情报：

“我今天远远看了任务目标一眼。他在我隔壁考场，散场的时候我稍微绕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布鲁斯问。

“比我想象中的状态更好一点？身上有种不知道让我该说什么的气质。”

宴会的时候可以尝试接触一下看看。

李白鹿一口气卸下来，偏头看着车窗外。夏季天黑比较晚，少年有点疲惫的脸笼罩在夕阳里。

“回去好好休息吧。”布鲁斯还是关心了一句。

“嗯……”李白鹿看起来心不在焉，上扬的声调里藏着疲惫。

布鲁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李白鹿的行为模式大概有了一点了解。大概是独立生活久了，很多时候李白鹿的行为模式真的就跟人机一样，别人不问他就想不起来要说。如果问了，他认为有必要回答他就会毫无隐瞒。

像是为了验证这个发现，布鲁斯开口：

“有什么在苦恼的事情吗？”

“嗯？哦……这个啊，我在思考一些其实不太好的事情。”

果然，问了就会说。虽然没全说。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么？”

一直树立的贴心老父亲形象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听到他的问题，李白鹿看着窗外纠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布鲁斯：

“我在想，能不能来个有形的敌人。如果真的只是原生家庭的窒息，那这个小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真的不是很想在这里耗着，而且耗得越久对我们之后脱离越不利。”

“只这样的话，咱们遇见危险的可能性也会上升……”

说这话的时候，李白鹿下意识看了一眼布鲁斯。很显然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那种身份倒置的微妙感觉又出现了。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压下自己的不适感，观察着李白鹿的表情。李白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自己的手臂，泄露出了他的焦躁。

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让他们之间建立了一定的信任，但只要布鲁斯还以一个普通富豪的身份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李白鹿就不可能完全放心。

他对小世界的探查也难以真正深入。

布鲁斯岔开话题：“如果一个世界真的要拖很久，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会交给专门负责的部门，远程监控情况变化。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安装一个类似系统的插件，没有重大变动就不会派人进去了，”李白鹿解释道，“这种温吞水儿一样的工作真的必须让有耐性的人负责……”

潜台词就是他不是这样的人。

“听上去有些复杂，”布鲁斯轻笑，想要将空间内的压抑驱散，“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把这次的工作完成吧。”

“不用担心我这边，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布鲁斯轻松态度给了李白鹿一点支撑，少年看向他决定要信赖的父亲，终于勉强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