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尔兰眼若寒潭,脚下用力,斯百德几乎能听见体内头骨挤压到极致的声音:“为什么盯上我?你们所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说清楚。”
“不是、不是我盯上你,是祂盯上了你,是命运的把你送到了我们面前,你早该死了。”斯百德一说话肺就跟被骨头扎破了一样疼。
关于芙尔兰的问题,说句实话,他也没比芙尔兰知道多多少,斯百德只知道,芙尔兰被命运选中了,被命运选中的人要么早点死,要么晚点死,总之,早晚都得死。
斯百德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芙尔兰这种不愿意接受命运既定结局的ABO出现,真的不觉得跟命运对着干是一件愚蠢至极又徒劳无益的事情吗?
“加入我们吧,成为我的试验体,你至少还能活。”斯百德说话的语气相当诚恳,就像是真的在为芙尔兰设身处地着想一样,只有芙尔兰感受到了斯百德的傲慢。
没被回答核心问题,但被斯百德发就职offer的芙尔兰真的有些无语,这年头脑子不正常是当不了反派吗?一个两个脑子跟外星文明入侵了一样,脑回路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芙尔兰算是看出来了,斯百德这人就算是被打死也不可能真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的,先前反复无常看似投诚大概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自家人救援。
“安吉尔?安吉尔生物科技?”细数一下,安吉尔这个名字,已经在她面前出现超过三次了,这很不正常,“你和安吉尔还有祂是什么关系,都是上下级,还是平级?”
斯百德平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彩,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芙尔兰却莫名感受到一种来自斯百德沉默的肯定。
“你是安吉尔和祂的下级。”芙尔兰肯定。
同时,芙尔兰心中骤然一沉。
光斯百德及其背后的研究院就已经相当难缠,不论是蜂巢击杀古尔·泰,还是越梵港口大战雇佣兵,都让芙尔兰数次险些丧命,而只是存在他人叙事中的安吉尔与祂,不敢想象其难缠程度。
如无数次思考般,芙尔兰再次从脑海中翻寻她与这些人的联系,仍无所收获。
芙尔兰敢肯定,从她被陷害入狱的更早之前,她一直在中央星与别的omega生活在一起,绝对不可能与这群人产生过节。
如果说前几次是巧合是误会,但现在芙尔兰完全摒弃了天真的逃避借口——她一定在过去某一刻与这些人产生了交集,她与这群人之间存在一个天然的、巨大的鸿沟,将彼此的世界一分为二,她与他们是至死方休的死敌,绝无巧合与误会。
真相,就藏在过去里。
所以,这群人才会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害她入狱,才会在她不论变成什么身份都会精准地找到她,才会一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露出吃人的獠牙、时时刻刻恨不得杀死她。
我的记忆缺失了。
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
我真的是芙尔兰吗?
我真的只是芙尔兰吗?
终于想清楚这个问题,芙尔兰反而舒了一口气。
命运这个东西,芙尔兰不信,她只相信事情本身,本来还很担心对方对自己的杀意就像ABO走在路上蹍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解,但现在看来,她与对方的过节之深,不似1大于0这么简单。
再换一个角度想,为什么要着急杀死她,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只蚂蚁,对方会那么着急吗?
对方着急,只能说明他们在害怕,在害怕她,怕她找回记忆,怕她知晓一切,怕她再一次破坏他们的计划。
那么,为什么她还要被动等待对方定位自己的方位,她就不能主动出击,比如杀到对方老巢什么的,在对方找到她之前,就把他们干掉,这不更高效吗?
“安吉尔和祂的老巢在哪?你们的大本营具体位置?”芙尔兰抽出从斯百德那薅来的枪支,咔嚓上膛,抵在斯百德眉心,鞋子更用力踩在斯百德的胸膛,“告诉我,否则死。”
斯百德感受到了芙尔兰如死神索命般的杀意,冷,这人太冷了,对他太冷了。
“安吉尔生物科技总部,希望之塔。”
两个地址分别对应安吉尔与祂的各自大本营。
但芙尔兰没想到这俩的藏身之地竟然这么嚣张,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一点不带怕的,就好像他们有绝对的自信没人敢闯进去,更不可能有人能单枪匹马杀穿他们的老巢。
“啧。”
芙尔兰烦躁地啧了一声,这叫什么,傲慢?自大?绝对的自信?
芙尔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毫不遮掩的那种,时时刻刻都在嘲讽她的挣扎,像是在看一只在跟大象赛跑的蚂蚁,无论蚂蚁如何奔跑,大象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赶上,甚至蹍死蚂蚁。
如果真的有斯百德口中的那种命运,那它此刻一定在说:“蝼蚁。”
无声的,窒息的,让芙尔兰厌恶的。
‘砰——’
一枪爆头。
芙尔兰利落收回手枪,面无表情地等待斯百德咽气。
她背光静立在斯百德尸首旁,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之下,头颅没有低下半分,只有一双半垂的眼皮,狭长的眼缝里全是对斯百德的睥睨。
被枪击后,比疼痛先来的是被导弹砸中的冲击感,烙红的铁旋转钻入头骨,脑浆一瞬间沸腾,上千摄氏度的高温灼烧着大脑,神经逐一被熔断......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斯百德发现,芙尔兰没有榨干他的价值就开枪杀了他,这太愚蠢了。
她的选择太愚蠢了,她应该像是对待猪仔一样将他反复拷打,用最惨绝人寰的酷刑折磨他,折辱他的尊严,践踏他的人格,直到在他口中听不到一丁点不一样的新消息,某一天夜里秘密处决他,用裹尸袋装着他,抛进静谧的深海......
世界定格,斯百德死了,双眼圆瞪,脸上还定格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旁边围观的女孩众人也没少震惊,一时周遭安静得只剩尘埃飘浮。
“你......就这样杀了他?”女孩最先反应过来,咽了咽唾沫,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害死杜明阿姨的人就这样......死了?
“抱歉。他不能交给你们处理。”斯百德这种ABO不可能轻易死掉的,交给女孩等人,芙尔兰不放心,。
方面怕斯百德反杀女孩等人,另一方面杀死斯百德的事情只能是由她去做,她已经杀了对面很多人,不差斯百德这一个,杀了她还能跑,但女孩等人不一样,这群人没法经受住对面猛烈的怒火。
芙尔兰独来独往习惯了,说她好心过头行,说她我行我素也行,无所谓了,对面一行人只能死在她的手里。
斯百德不是最后一个,安吉尔、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叫万星。”女孩愣了一下,对芙尔兰友好地伸出右手。
“扶云。”芙尔兰没有犹豫,报了扶云的名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万星跟芙尔兰简要讲述了下她的来历,家族与斯百德之间的血海深仇。
与芙尔兰预估的大体一致,万星的妈妈万青是杜明的学生兼挚友,曾是杜明派系的主力军,也是反抗斯百德学术垄断的先锋反抗军,斯百德等人手段残暴,对待杜明尚且还有两分耐心,但对杜明之下的人,形同对待随手可碾碎的蝼蚁。
万青是杜明派系倒数第二位死去的,在那之前,杜明动用最后的力量,保全了万青家族一半血脉,但这事瞒不住,也不知道斯百德那个变态怎么想的,没有选择直接弄死她们,而是像猫抓老鼠般慢慢戏弄,很多ABO受不了这样的折磨,选择了自杀,还有的因为各种病症病发,也纷纷离世。
尤其是万家里的alpha,因为无药可治,陆陆续续因为失控症暴发失去生命。
万星还记得,记得妈妈牵着尚且年幼的她,并不细腻但温暖无比的手包裹住她的手,鼻尖萦绕着妈妈最后的气息:“万星要好好吃饭,平安长大。”
“妈妈又要出远门么?万星想妈妈该去哪里找妈妈呢?”万星睁大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以为妈妈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万星很惆怅,但也理解,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万星会努力长大,跟上妈妈的步伐。
万青温柔地抚摸着万星的脑袋:“万星抬头就能看见妈妈。”
万星抬头,漆黑的夜色只能看见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万星明白了:“妈妈是星星!”
“嗯,妈妈是星星。”万青笑着回。
万星还记得,她的表姐,她的表哥,一对天才级别的龙凤胎,妈妈总教育自己朝着他们看看齐,以后接自己的班。
表姐是一位强大的S级alpha,极有可能在三十岁左右能升为超S级alpha,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如此,作为万氏家族崛起的希望,表姐表弟一直是万家在苦难中的精神支柱,大家总盼着有一天表姐表哥能手刃仇敌。一直坚信着。
但万星并不觉得,因为她看见过无数次表姐表哥因为失控症病发的痛苦,万星是家族里唯一的omega,从出生起便被隐藏性别的omega,除了妈妈万青以及万星本人,这个秘密将被一直隐瞒。
然而,逃亡的过程中,表姐表哥多次受伤,精神状态直线下滑,常年被压制于体内的失控症快速恶化,在一次与斯百德爪牙的斗争中,表哥身亡,废了一条胳膊的表姐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族人藏匿地点,强撑精神安排了后事。
然后,然后表姐失控症彻底爆发了,她变成了一个顶着表姐一模一样的怪物。
怪物抓住了身为omega的万星,万星呆滞地轻声喊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