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星。
裘骋猛地睁开双眼,他此刻并不好受。
□□里里外外像是被雨点般的流星群撞击过,再次苏醒,仿佛预告着他在宇宙的灵魂旅程已谢幕,空无的躯壳在召唤,再不舍灵魂也只得重新钻进这个精神牢狱,堵住自由的窟窿,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呃......”裘骋大脑一阵剧痛,刚起身的身子猛地往下一落,他从椅子上滑落,他单手撑地,下意识抬头往前看去。
那是——
“放着吧。”
“监狱星监狱长,裘骋。”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中央星omega芙尔兰,只是监狱星罪犯001,明白吗?”
“明白。”
两条时间线的记忆加载融合完毕,一口鲜血从裘骋口中喷涌而出。
是梦吗?为什么记忆核对不上?
可是太清晰太真实了,像是一场真实无比的梦境。
裘骋清楚地记得扶云粗粝的手掌掐在自己脖颈上,温柔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属于alpha的尖锐利齿刺破他的腺体......
他已经是她的alpha了。
瞳孔聚焦,裘骋来不及擦掉嘴边的鲜血,踉跄走到沙发上仍处于昏迷的omega身旁。
像,太像了。
囚犯001与扶云太像了,不单指有一半相似度的外貌,还有给人的感觉——扶云气质更为阴郁难惹,但这并不代表囚犯001就很好相处,前后者都带着一种神必据我的天生缥缈感,让人见之难忘。
他与她隔得很近,但又很远,或者说,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
也正是由于芙尔兰身上这种骨子里透出的抗争感,裘骋打一照面就不觉得囚犯001是什么象牙塔的娇花。
换句话说,差点打破星际史上omega不判死刑条例的omega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扶云是alpha,如假包换的alpha,囚犯001是omega,真的不能再真的omega。
裘骋给自己洗脑,但念着念着,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躺在沙发上的芙尔兰。
是梦还是什么,作为监狱星监狱长的自己有权确认囚犯001身份,只要扯下囚犯001的抑制器就好了,只需一眼,就一眼。
在指尖距离那张瓷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不到一厘米时,手指修长的手牢牢抓住了裘骋的手腕,使他不得再进一寸。
剑刃出鞘,寒光乍泄,如沉睡的巨龙苏醒,一双极具压迫性的眼睛深沉地凝视着裘骋:“你想做什么?”
裘骋的肤色不白,但也绝对说不上黑,是健康中带点阴沉的肤色,由于毕业后身居高位也没有中断过日常训练,九头身的身材雕刻得十分完美。
一身紧实虬结的肌肉被严严实实隐没在一丝不苟的军装之下,配上一米九多极具压迫的身高,是星际最吃香的禁欲系顶级alpha。
但芙尔兰丝毫没被美色迷惑,更没有因被自己标记过而对裘骋放松警惕。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裘骋,仿佛在说‘她需要一个解释’‘她不喜欢有人趁其不备碰她’‘裘骋越界了’。
在遇见芙尔兰之前,年纪轻轻当上监狱星监狱长的裘骋前二十多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姿态放低,一向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ABO里他没一个放在眼里。
什么ABO,在裘骋心中一视同仁,皆不入流。
但此刻,裘骋改变了一直以来的信条——他忽然觉得,他是渴望做芙尔兰的狗的。
这样说是有些唐突,但裘骋确实是这样想的。
在芙尔兰未醒来时,裘骋还有些纠结犹豫,一方面是无法确认其身份,另一方面他有些搞不明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没事了。
在沙发上的人睁开眼,开口说完第一个字后,诸般猜测皆被抛之脑后。
裘骋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是如此的念头通达,什么狗屁阴谋诡计、魑魅魍魉他都不在乎了,他只在乎眼前之人。
不必多言,他自会守口如瓶:“我不会说出去。”
没有ABO没有秘密,是ABO就总有些无法诉诸的过往,必须掩埋在地底,否则一旦从土里翻腾出来,谁也无法保证是否会连带着把尘封多年的脓疮戳破,也无人能辨得清那黑黝黝的液体里,释放出的到底是符合心意的讯息,还是人人自危的灾厄。
芙尔兰堪比伽马射线的目光来回在裘骋脸上游弋,绿的发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同色系眉目像是两圈小小的星际漩涡,菱形的唇瓣旁还挂着一串淡粉,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衣领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几滴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近乡情怯的局促,与初见面阴冷不好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像是两个人。
被标记后的alpha都是这副德行吗?芙尔兰皱眉。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再花力气处理,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有先前的记忆吗?”芙尔兰心里打鼓,她想到了上一次回归现实世界后,消失的凌肆,以及一直杳无音信的萨犹。
裘骋没有消失?那心结到底有没有打开?世界线又被改变吗?
“有!”裘骋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明白芙尔兰的意思,这是不是代表芙尔兰真的是扶云!
记忆?哪份记忆?
裘骋脑子里现在挤着两分全然不同的记忆,他就像是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左右两边通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一条,一眼望到头,他会按部就班地做个好监狱长,带领家族走向权力的高位;另一条,迷雾重重,波诡云谲,人迹罕至,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路。
在芙尔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前,裘骋从来没有选择,也从未思考过这类无意义的问题,可现在他有得选了,他必须得思考。
原路返回?跟随前往?
选哪一条路?
裘骋在心中叩问自己。
“说说你的过去,与第一军校相关的,事无巨细地说。”尽管芙尔兰心中已有猜想,但她还是想听听更多的视角。
裘骋见芙尔兰面色苍白,转身走到办公桌后的架子前,打开保险箱,取出两支精神愈合等多效合一的高级营养液,递给芙尔兰:“......给。”
“感谢。”芙尔兰典型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是先前的裘骋递过来,她不会接,但现在的裘骋在她看来已经是自己人了,所以不存在什么推诿怀疑。
一口闷完营养液,一股柔和的能量从胃部释放到四肢百骸,削减了芙尔兰体内一部分疲倦:“好了,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