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了看李隙月面容,十分精神的小姑娘,不像是会为着失眠所困,他颇有些疑惑,修士对睡眠没有要求,就算是不睡,那亦是无妨,可她既然失眠,那为何不干脆修炼?
但作为一个大夫,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又提起笔,低眉道,“应当是魇着了。”
他想着慢慢下了笔,“我为你抓点药效温和的药材,你每日睡觉前煎着喝。”
“药效温和?”李隙月皱眉,复而舒展开来,“你给我抓点药效快的,要倒头就睡的那种,我怕苦,所以最好是无色无味的。”
她继续道,“比如什么醉仙散,迷迭香什么的?”
青年顿住手,“你这是想要迷药?”
李隙月诶了声,“什么迷药?你这大夫瞎说什么,我助眠用的。”
青年眼神暗了暗,“我有说你要用在别人身上吗?”他放了手中的笔,又起了身,“若你明说要迷药,我还能看着点剂量给你一些,可你这般遮掩,我便觉你要这迷药,是为了在后做些腌臜之事。”
李隙月当然是为了做些腌臜之事,不过她能说吗?
堂中安静了一瞬,只有药碾子咕噜咕噜转动的声响。后的,堂中来的人,在后等着看大夫,可见前面人半晌没有声音,他便伸出头来,想往这边观望。
李隙月只是一只手肘撑着青年面前的桌案,斜着身子歪着头,她压低了声音,懒懒散散地开口道,“我说你一个大夫,你管这么多干嘛?我都说了我失眠用的,你就照着我要的给我抓药就行了,你说你,不抓也就罢了,何必还说我是个做腌臜事的小人呢?”
青年眉眼冷淡,不见波澜,“你……”
李隙月懒得听,她打断道,“你看我一个修为低下的修士,这迷药当然是用来自保的。江湖事儿,少打听,你这么没眼力见,这药铺是怎么开下去的?”
李隙月说谎不打草稿,凭着她身上的衣袍,腰间的灵剑,还有抬手间左手上的那枚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须弥戒,是怎敢将自己包装为一个没依靠的散修的?
青年没说话,他只是收回眼,低下身子,真动笔为她开起了药方?
半刻钟后,青年将药方递给了李隙月,李隙月抬手接过,而后就这姿势看了看,她上辈子做的是药物方面的研究,本身就是医学出身,可这仙界的药材,终究与凡界的不同,她基本上都不认识。
于是她收回眼,试探道,“你不会给我开的假药吧?”
青年面色平静,“你要我开药,我便与你开了,现在又说我开的药是假的,这是何道理?”
李隙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道了声,“多谢。”
而后便拿着药方去药铺拿了药。
眠城城郊景色宜人,四时之物皆能在一时所见,洁白的迎春花下,甚至能见几抹艳色的红梅,这本是天地秩序的乱序,可瞧起来流光溢彩,花娇柳媚的,不失为一番盛景。
李隙月赏着花,悠哉哉地回了家,推开门时,却见江临雪站在庭院里,正看着太阿那边的残枝败叶皱眉,萧寻则靠坐在梧桐树下,嘴里念念有词,同梧桐树说着话。
听着门嘎吱的声音,两人都转过头来,见着李隙月,萧寻面露喜色,他站起身走过来,对着李隙月道,“你真拜入昆仑墟了!?”
他惊诧着,“真有两把刷子。”
李隙月对他挑了挑眉,“当然,何止两把刷子,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昆仑墟……”
“但我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能闯上两次一念境的。”萧寻道,“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管闯了几次,我实力都摆在这儿。”
江临雪走近,“隙月,师尊说你找我有事?”
李隙月笑容凝固在脸上,原生找他便是为了找萧寻,后来听见他去了昆仑墟,她便编了理由让太阿将人唤了回来,此时萧寻也到了,她哪儿还有什么事?
李隙月面上难得一僵,然后面露赧然,“我没钱了,想问你要点。”
这理由十分妥当,但有些欠揍,她就因为缺钱便如此劳烦于江临雪,也幸得李隙月是由他从小照料到大,两人间的亲情十分深厚,不然就凭这事儿,李隙月今日不挨上两道剑气,那属实是说不过去。
江临雪一时语塞,虽然他面无温色,可李隙月就是能感觉到他有些许的恼怒。
这是妨碍到他的追爱之路了,李隙月心道,那自己很没眼力见了,不过就算她没涉足这档子事,就凭江临雪这放不开又握不住的扭捏劲儿,再给他们八百年,照样成不了。
唉,走无情道的是这样的,表面上那叫一个芝兰玉树,但人心里边儿,指不定已经扭成蛆了,偏偏这血和泪,不能对外道,只能自个儿往肚子里咽。
虽说修无情道者修为一日千里,可李隙月从未生出过迈入此道的念头,她大学时选修的心理学,研究深了,便会觉得人的七情六欲,是种极为神奇的东西
有了七情六欲,人才是鲜活的。
这不问人间悲欢事的无情道,对李隙月而言,也就装逼时能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