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确实只有那么一点,可就算是只有那么一点,出现在李隙月身上也十分难得。
萧寻突然想起昨晚为她剜肉时的场景,就算是痛到极致,他也没听见这人有过一点声音,但借着微弱的烛火,他能见她额头与脖颈上豆大的汗珠,半阖着强压疼痛的双目……无一不代表着她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但不知为何,萧寻却知道,她那一丝疲惫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正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谢聿墨。
凌昭拉着霁音站在一旁,小姑娘红着眼眶,安静地不发一声。
代衔青正坐在床沿,她眼目依旧清明,可整个人却又一种藏不住的颓废。
李隙月看向她,巧的是,代衔青此时也抬头来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她便察觉到代衔青眼中的审视,可她对此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而后便移开了目光。
清风拿着刀,死死锁着眉头,思考着如何下手替床上人清理伤口,这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事,妖气已经侵入了谢聿墨的心脏,而血肉能剜去,心脏却不能。
她已经思考了良久,可再不下手,谢聿墨只有死路一条,她下定决心,确实先扭头对几人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惊尘留下,其余人都先出去。”
代衔青又是第一个走的,而后其他人也跟着出了去。
李隙月出门时收到了江临雪的传信,说是让她现在便去事务堂做登记,之后两人便回昆仑墟。
李隙月跟萧寻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眼代衔青,便下了台阶,拂袍就要离去。
代衔青站在门口,站在台阶上突然叫道,“李隙月。”
一旁的萧寻心里一沉,李隙月转过身来,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代衔青只是看着她,“路上小心。”
李隙月露出抹笑,“谢了。”
宫璟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视野里,收回眼对齐涟漪道,“谢聿墨他……”
齐涟漪看了看代衔青的脸色,回道,“放心吧,有清风师叔在,他不会有事的。”
她指的不会有事只是性命无忧,但此番受了如此大创,就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修仙根基定会受损,修为大概率也会倒退。
齐涟漪没有明说,可在场人心里大部分应该也都明白。
李隙月去事务堂,事务堂弟子因魔族伤人一事正忙碌着,谢聿墨是青冥尊者的首徒,而青冥尊者听说他受了重伤,似是很着急,连夜赶了过来,此刻繁玉正在接待她。
事务堂没有了往日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一青袍弟子坐于右堂的案前。
弟子听说过李隙月要回昆仑墟,此时见了她,猜测道,“隙月道友是来做登记的?”
李隙月点了点头,喟叹道,“是啊,可昨个儿道场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儿我就要回昆仑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出了这种事大部分弟子都帮不上忙,何况这也与你无关,道友也不必愧疚。”弟子有些八卦,可她知道现在朝李隙月打探谢聿墨的情况有些不妥,便先关心了两句后才问道,“谢道友情况怎么样了?”
李隙月现在是真有些郁闷,她不太喜欢多嘴的人,更何况这正巧问到了自己的烦心之处,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情况还好,有清风真人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其他的呢?
弟子也明白,不再多问,快速替李隙月做完了登记,便将玉碟递还给她,“行了,道友路上当心。”
李隙月道了声谢接过。
事务堂是两面打通的,想要进入天衍道场,就必须经过事务堂,李隙月从另一边的堂门出了道场。
事务堂上便是瞭望台,此时台上站满了值事的弟子,李隙月收回眼,便见一道清俊清冷的身影正站于门前等着自己。
江临雪看见她,微笑着道,“道场这几日不太平,回昆仑墟躲躲也好。”
李隙月无奈道,“我现在长大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哥你别总拿我当小孩子。”
江临雪端视她片刻,而后笑着妥协道,“行,隙月长大了,哥哥以后拿你当大人看。”
李隙月无言,她知道,江临雪并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