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拉罐外壁的水珠砸在白川溯的手背上,却仿佛在她的心脏深处引发了一场海啸。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一道完美的切割,能让所有变量回到原位。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惊觉,自己那种自诩“最优解”的自私与不成熟,到底在那个骄傲的少年心上,划下了多深的伤口。
夜幕降临,冲绳的星空璀璨得毫无杂质。
夏油杰原本负责上半夜的守夜,但当五条悟拿着两罐汽水走到别墅顶楼的露台时,却发现坐在栏杆边缘吹海风的人,变成了白川溯。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五条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着。他没有戴墨镜,深邃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海面。
“夏油同学去休息了,我替他的班。”白川溯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五条悟闷闷地应了一声。
白川溯转过头,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那颗常年被公式和逻辑占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线。
“五条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颤抖,“对不起。”
五条悟喝可乐的动作顿住了。
“我收回在校长室里说的那些话。那不是数据,我也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实验品。”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压在心底十年的秘密,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这个夏夜里。
她告诉他,那个血肉模糊的地下实验室。
告诉他,父母在防辐射舱外被碾碎时的绝望。
告诉他,那个叫朝阳的少年是如何微笑着死在她怀里,而七海健人的眼睛又有多像他。
除了自己只剩不到半年寿命这个秘密,她坦白了所有的脆弱。
“因为我的能力可以扭曲因果,所以我害怕成为厄运,害怕我的靠近会让你们受伤,所以我用最恶毒的语言推开你们。”白川溯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哽咽了,“可是,当你真正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那套所谓的逻辑根本不堪一击。”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黑眸里,第一次盈满了水光:“这几天在逃亡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你,五条悟……我算不出这是什么现象,但我知道,我很抱歉伤害了你。”
夜风停止了喧嚣。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面无表情、坚不可摧的天才少女,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红了眼眶。
他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柔软的一汪春水。
他随手把可乐罐扔到一边,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算不出是什么现象?”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张狂、又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着,“那是想念……”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也想念你。”
五条悟那双仿佛能装下整片星海的蓝眼睛,深深地锁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
“在一起吧!”五条悟说完愣了一下,怕白川溯又误会成打游戏组队,忙道:“恋爱吧!”
白川溯愣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五条悟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再用那些生涩的科学名词去解构这句宣告。她看着眼前这个耀眼的少年,郑重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了。
他微微前倾,虔诚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柔、不带任何情欲却重若千钧的吻,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额心。
海浪在远方翻涌,漫天星辰在这一刻,成了这场盛大告白最安静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