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胡同里,昏暗的路灯艰难地穿透密集的雪幕,在两人身上打下一层惨白的光晕。
白川溯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止了。她像一件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和生机的报废人偶,软绵绵地倒在真人的臂弯里。
真人脸上的恶劣笑容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白川溯紧闭的双眼。
“喂。” 真人伸出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别装死。为了骗我给你输送咒力,连呼吸都停掉,你也太拼了吧?”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在胡同里空洞地呼啸。
真人那颗属于特级咒灵的、原本不应该存在所谓“心跳”的胸腔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痉挛!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真人猛地将白川溯按进怀里。那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在黑暗中瞬间缩紧,透出一种癫狂的暴怒与恐慌。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白川溯心脏处那只由羂索植入的寄生咒灵,正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水蛭,嚣张地蠕动着,准备吸干这具躯壳里的最后一滴血。
“垃圾玩具……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抢东西?!” 真人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他猛地将手按在白川溯的心口。他无法用“无为转变”去触碰白川溯那处于量子叠加态的灵魂,但他可以精准地、用最残暴的方式,去碾压那只物理层面上的寄生咒灵!
“滚出来!” 庞大、粘稠的黑色咒力,如同狂暴的海啸般从真人的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强行灌入白川溯的心脏。
那只寄生咒灵在接触到这股源自人类最纯粹恶意的咒力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试图反抗,却在零点一秒内被真人那种属于深渊的咒力直接碾成了粉末。不仅如此,真人蛮横地将自己的咒力转化为最高效的生物电,疯狂地、不计成本地注入白川溯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室。
“跳啊!给我跳啊!我不允许你死!听到没有!我不允许!” 真人跪在雪地里,死死地抱着她,声音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屈辱的颤抖。他是一只诞生于恶意的特级咒灵,他的本能是杀戮和折磨。但现在,他却像一条濒临绝境的疯狗,在祈求他的主人不要抛弃他。
“砰……砰……” 在庞大的咒力强行起搏下。白川溯那颗停滞的心脏,终于微弱地,重新开始了跳动。
“滴——外部电源接入。”
“硬件受损修复中。心肺复苏完成。”
白川溯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视网膜上的噪点逐渐褪去。她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破败的废弃地下车库里。外面是呼啸的暴风雪,而这里干燥、避风。
她依然披着狗卷棘的那件高专制服外套,身体被一团温暖、高密度的咒力屏障包裹着。
而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水泥柱旁,真人正颓废地靠在那里。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因为刚才疯狂输出咒力而变得有些破烂。他低着头,灰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沉、暴躁的低气压。
白川溯冷静地坐起身,手指搭在自己的颈动脉上测试了一下频率。
心脏寄生咒灵已经被强行粉碎,当前身体状况稳定。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黑眸平静地看向角落里的恶犬。
“你救了我?”
白川溯的声音依然清冷,但那双清澈的黑眸里,却透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真实的错愕与微弱的温度。
真人僵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撇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在阴影里闪烁不定。
“为什么?”
白川溯轻轻撑起身子,披在她肩头的高专外套滑落了一半。她看着真人,脑海中突然闪过在盘星教里,那个为了咒灵的未来甘愿赴死的火山头咒灵漏瑚。
咒灵……到底是什么?
失去记忆的她,此刻就像一个怀揣着赤子之心的孩童,第一次真正剥离了偏见去打量这个世界。如果咒灵懂得牺牲,懂得去不顾一切地救人,那它们怎么可能只是公式里需要被冰冷抹除的Bug?
如果她只是高高在上地把他们当成必须消除的错误数据,那她和那个满嘴“共同进化”、把生命当做实验材料的羂索,又有什么区别?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反而透出一种如同初雪般纯粹的、甚至有些温柔的释然。
“你耗费精力地替我祓除了寄生咒灵,为什么?”她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还没玩够而已。好不容易把你这只小白鼠从那个羂索妖怪手里弄出来,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又为什么还要来救我?”白川溯上前一步,依旧冷静道。
真人像一只烦躁的猫,猛地转过身,那一蓝一黑的异色瞳里闪烁着恶劣的嘲弄: “嗤,你现在弱得可怜,连一只低级的四级咒灵都能轻易撕碎你。我只是讨厌你脑子里那些恶心的画面,觉得好玩而已!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吗?”
他夸张地咧开嘴,试图用这种恶毒的威胁来逼退白川溯的探究。
然而,白川溯的眼神依然像深邃的寒冰,没有一丝波澜。 “真人,”她一字一句道,“你似乎还没学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