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生日快乐!”
乙骨和真希、狗卷、熊猫几人热闹地将一个礼物盒子塞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哇哦——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鬼居然会给我准备礼物?老师我简直要感动地哭出来了!”
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像个没有正形的大号儿童。他随意地用手指转着那个盒子,隔着厚重的黑色眼罩,没人能看到他眼底的空洞。
“这是什么可疑的危险物品吗?”五条悟夸张地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盒子上的红色缎带,“既然忧太强烈推荐,那老师我就勉为其难——”
“嗡——” 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从窗外的广播和伊地知的手机里同时响起。
“五条先生!”伊地知慌乱地推开门,额头上满是冷汗,“新宿繁华的商业区突发特级咒胎孵化,高层要求您迅速——”
五条悟勾着缎带的手指,细微地顿住了。
作为“最强”,他的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他的日常,就是精密地填补这个世界随时可能崩塌的漏洞。
五条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继续扯开那根缎带,而是将那个礼物盒子,平稳地放在了手边的书架最高层。
“礼物老师我心领了,等加班结束后再拆吧。”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那个装着熟悉的黑色眼罩、带着强烈的白川溯烙印的盒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五条悟因为密集的任务和繁杂的高层斗争,彻底地遗忘了它的存在。它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慢慢地落满了灰尘。
是夜。
新宿街头的咒灵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强制净化的冰冷感。
五条悟站在被咒力震碎的柏油路中央,身上那件高专教师制服的一角沾染了灰尘,但他甚至懒得去拍掉。他摘下眼罩,苍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飘落的细雪,那一脸平时在学生面前维持的轻浮与跳脱,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喂。”五条悟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那个“最强”。
“生日快乐,悟。”电话那头,夏油杰温和且低沉的声音从京都跨越空间传来,“听起来你刚刚结束‘余兴节目’?声音听着快要散架了啊。”
五条悟自嘲地笑了一声,身体靠向一根冰冷的电线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面对杰,他才不需要维持那个坚固的面具。“杰,京都的养老生活过得太滋润了吧。这种时候打过来,你是想听我这个加班狂人的临终遗言吗?”
“别胡说。我这边刚刚结束和那几个老顽固的‘品茶会’。”夏油杰的声音冷了几分,“乐岩寺那个老头子最近变得更警惕了,看来我们的计划触到了他们的痛点。不过,相比于我,你那边才是暴风眼。‘枢机’的死,让高层那群烂橘子彻底坐不住了。”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雪花在路灯下盘旋:“坐不住又怎样?既然敢做当年的事,就要做好被我一寸一寸碾碎的觉悟。”
“悟,你杀枢机的那天……”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的咒力波动连我都感到陌生。那天你眼里的疯狂……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大概会把整个高层本部都送入‘无量空处’吧。现在的你,状态太紧绷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五条悟低声喃喃,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眼罩的布料,“杰,你说如果是她在这里,会怎么说?她一定会用那种冰冷又刻薄的语气告诉我:‘悟,你的行为十分低效,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宣泄毫无价值。’”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一直极力避免提起那个名字,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思念就像决堤的洪水,在最虚弱的时刻呼啸而至。
“……她会让你去吃甜点,然后强行关掉你的大脑让你睡觉。”夏油杰轻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忧虑,“悟,听我说。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枢机的死已经是高层的底线,他们现在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打算找个理由彻底取消你的行动权。最近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剩下的交给我。”
“嗯,我知道。”五条悟应了一声,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带温度的淡然。
“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管怎样,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了。
五条悟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肩膀被雪花覆盖。他重新戴上眼罩,屏蔽掉这繁杂的世界。
凌晨三点,五条悟回到了高专。
他没有回宽敞的教职工宿舍,而是像一个隐秘的幽灵,走进了地下室最深处那个狭窄的心理咨询室。
那些叠放在角落里的科学仪器,那台接着电源线的便携式雷达,那几本翻到一半的量子物理专著,以及桌面上压着的、密密麻麻写满了拓扑学推导的白纸——都还是她离开那天的样子。
没有开灯。五条悟疲惫地靠在门板上,缓慢地扯下了眼睛上的黑色布料。那双摄人心魄的苍天之瞳,在黑暗的房间里,透着一种破碎的、极度空洞的死寂。
空气里依然顽固地残留着一点点灰尘和极旧的纸张味道。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童,缓慢地蜷缩在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这十年来,他越来越习惯在这个黑暗的、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房间里,进行短暂的“休眠”。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勉强地骗过自己那发达的六眼——她只是短暂地出了一趟远门。
他在这十年里找过她的尸体。
他找遍了枢机能接触到的所有势力范围、所有秘密设施、所有他能想象得到的藏匿地点,甚至动用了五条家整套情报网持续追踪了六年,换来了一个失败的结果。
她好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那一年的参道,那片青石板,枫叶落了又绿,绿了又落,年年如此。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好好安置。
他不知道她是否孤独,是否寒冷,是否已经彻底地消散在了某处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记得。
他记得温泉旅馆的木回廊,记得她推给他的那条黑色眼罩,记得她说“要在一起吗”时的那双无辜的眼睛,记得她把所有的愿望全部写给别人,记得她扯了他衣服之后理直气壮地说她馋他腹肌,记得她坐在冲绳的夜风里红了眼眶,记得她说“对不起”时声音里那种细微的颤抖,记得他在她额心落下的那个沉默的、郑重的吻。
记得那根血泊里融化的、粉色的草莓冰淇淋,
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要他等她。
窗外,雪落无声。
五条悟安静地闭上眼睛。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残忍地回放。
在这漫长的、三千六百多个孤独的日夜里。他清醒地看着这个符合物理定律、正常运转的世界。他在光明的地方可靠地保护着所有人,却只能在极深的深夜里,蜷缩在逼仄的黑暗中。
五条悟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用力地抓住了身下冰冷的床单。
他意识仿佛安静地躺在雪夜里,绝望地、卑微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