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谢谢你,机械丸!”
京都咒术高专的一处自动贩卖机前,三轮霞正捧着一罐热乎乎的玉米浓汤,冲着面前高大的木偶机器人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阳光打在她那头浅蓝色的长发上,连发丝都透着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光晕。
“……只是顺路而已。” 机械丸那略显僵硬的电子音从木偶的齿轮深处传出。
就在刚刚,他通过京都校的监控阵列,看到三轮霞在自动贩卖机前因为硬币卡住而苦恼。于是他操纵着这具机械躯壳,跨越了大半个校园,用粗壮的机械手指“帮”她拍出了那罐热汤。
“机械丸真的很温柔呢。”
三轮霞小心翼翼地捧着罐子,笑得眉眼弯弯,“下周就要去东京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了,我其实有点紧张。不过,有你在队伍里,总觉得安心了很多。我们一起去吃东京可丽饼吧!”
机械丸的手臂微微抬起。
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用自己的手,去揉一揉少女那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真的很想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站到她面前,大声告诉她:不仅是交流会,我想一直、一直保护你。
可是,视线微微下移。他看到的,是自己由钢铁、木材和冷硬咒力管线拼凑而成的巨大机械爪。
而在距离这里遥远的一处幽暗、充满刺鼻药水味的地下室内。
“唔……!” 真正的与幸吉,那个被称为“机械丸”的本体,正痛苦地蜷缩在一个注满了营养液的维生水槽里。
没有右臂。膝盖以下如同枯木般萎缩。全身的皮肤溃烂、敏感到了极点,连月光照在身上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这就是名为“天与咒缚”的代价——用他这具残破不堪、生不如死的□□,换取了那广域的庞大咒力操纵权。
吃可丽饼?
真是个奢侈又遥不可及的梦啊,三轮。
现在的我,如果不用这具铁皮壳子,如果用我原本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会吓得哭出来吧。像我这种连阳光都无法触碰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说保护你?
巨大的自卑和对这具躯壳的深恶痛绝,犹如毒蛇般死死缠绕住了与幸吉的心脏。通过傀儡的眼睛,他看着三轮霞毫无防备的笑容。
“抱歉……机体需要充能,我先回去了。” 机械丸僵硬地收回了那只伸到一半的钢铁手臂,转过身,在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隐入了树林的阴影里。
而在三轮霞看不见的暗处。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在阳光下折射着五彩斑斓光晕的透明肥皂泡,“啪”地一声,在机械丸逃离的背影后轻轻碎裂。
京都校地下室,维生水槽内。
切断了同步感知的与幸吉,疲惫地将缠满绷带的头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那些插在他身上的输液管伴随着他的喘息发出沉闷的气泡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啵。”
一声轻微、不属于这里的诡异脆响,在他的耳边炸开。一点细微的水沫,轻轻溅在了与幸吉绑着绷带的侧脸上。
与幸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防备森严的地下室水槽边,一个灰蓝色长发、满脸缝合线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地坐在维生水槽的边缘吹泡泡!
他双腿悬空,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前后晃荡着。手里拿着一个五百日元就能买到的廉价塑料吹泡泡玩具。
“呼——”
特级咒灵撅起嘴,轻轻吹了一口气。一长串透明的肥皂泡在幽暗的地下室里飘飘忽忽地升起。
“是你……?!” 与幸吉心脏狂跳。几天前东京咒术高专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个在kinena电影院制造了惨案的特级咒灵——真人!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庞大的咒力攻击,但由于本体虚弱且刚刚切断连接,他的反应慢了致命的半拍。
“嘘……别激动,小残废,我可不是来杀你的。” 真人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随后随意地把吹泡泡的小塑料棍扔在地上。
他用那双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浸泡在药水里的与幸吉。那目光中没有其他咒灵的贪婪,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的同情。
“真可怜啊。” 真人伸出冰冷的手指,隔着水槽的玻璃,临摹着与幸吉缺失的右臂轮廓,声音轻柔且充满病态的叹息:
“只能躲在这个阴冷、发臭的管子里,透过冷冰冰的机械眼去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每当想伸出手的时候,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切碎了重组的痛苦——很绝望,对不对?”
与幸吉死死咬着牙:“你这只怪物……懂什么?!”
“我懂哦。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懂这种感觉的了。”
真人收回手,单手托着腮,那双异色瞳孔中突然泛起了一丝遥远、浑浊的残忍。他像是在给朋友讲睡前故事一样,轻声说道:
“我啊,是从被大人遗弃的、断手断脚、甚至是瞎了眼睛的残疾小孩的恶意里,爬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与幸吉猛地愣住了。
真人嘴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大,却毫无笑意:“他们有的人被拔掉了器官,有的人因为畸形被扔进臭水沟。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诅咒……‘为什么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为什么我要像块烂肉一样腐烂在床上’……”
他猛地贴近玻璃,眼神狂热而癫狂地注视着水槽里残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