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时前。
京都咒术高专,地下维生室。
惨白的灯光穿过半透明的营养液,将与幸吉残缺的身体映照得近乎透明。
五条悟站在水槽前,没有戴眼罩。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循着咒力痕迹,落向远处训练场上的三轮霞。
少女正在挥刀。
在六眼的视野里,那层薄膜并不附着于三轮的□□。
几缕比蛛丝更细的咒力穿过手腕,没入灵魂边缘。每当三轮挥刀,薄膜便随咒力流动轻轻收缩,像一片贴在心脏上的湿纸。
看似一揭就能脱落。
可没人知道,它会不会把下面的东西一并撕走。
五条悟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不行。”
站在一旁的歌姬脸色沉了下来。
“连你也解不开?”
“不是解不开。”
五条悟重新拉下眼罩,将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遮进黑暗里。
“现在动它,和拿三轮的灵魂试错没有区别。”
维生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运作的滴答声。
五条悟的语气很平静,结论却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必须活捉真人。在安全解除‘灵魂浮沫’以前,不能让他死,也不能直接切断他与浮沫的联系。先限制他的术式,再想办法封锁行动。”
歌姬点了点头。
“与幸吉这里呢?”
“按原计划。”
五条悟看向维生水槽。
“真人答应治,就让他治。交流赛当天,他要求开放的那层结界照常打开。内层通道由我们控制,真人只会看见他以为应该看见的东西。”
五条悟没有透露更多。
七海和虎杖都曾与真人正面交手。具体抓捕方案,要等回到东京、汇总所有人的情报以后才能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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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维生室后,歌姬没有立刻前往停车场。
她带着五条悟穿过京都校最偏僻的石阶,绕过已经停用多年的旧教学楼,最后进入一座荒废的祭殿。
殿内没有监控,也没有接入总监部的结界节点。
木门关闭后,外面的蝉鸣立刻变得遥远。空气中浮动着潮湿木料、灰尘与旧线香混合的气味,供桌上的白瓷瓶已经落满薄灰。
她反手落下三层隔音帐,随后俯身,从祭坛下方取出一只密封匣。
“这是夏油杰留下的东西。”
匣盖开启。
里面放着一块黑色硬盘,以及一本被黑色蜡绳封住的任务簿。
硬盘外壳留着一道明显的撞击裂痕,连接口旁凝固着一片暗褐色血迹。关于高层养蛊、咒力资本化与地下资金流向的核心数据,全部来自这块硬盘。
夏油当初交给他的,从来不是原件。
真正的硬盘,一直被保存在这里。
五条悟的视线移向旁边的任务簿。
黑色蜡绳仍然缠绕在封面上。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沿着绳结缓慢流动,没有任何被外力触碰过的痕迹。
五条悟脸上最后一点散漫消失了。
“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失踪前一周。”
歌姬盯着匣子,声音平得像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那天他突然回到京都,身上有伤。制服右边全是血,还告诉我,只是不小心被一只四级咒灵碰了一下。”
“你信了?”
“你觉得呢?”
歌姬冷笑了一声。
那一晚,夏油杰抵达京都时,已经接近凌晨。
夜间的回廊没有开灯。他独自坐在台阶上,右手按着腰侧的伤口,指缝不断向下滴血。
看见歌姬过来,他甚至还有心情抬起头,温和地叫了一声:
“歌姬前辈。”
仿佛他不是带着一身血突然出现,只是恰好在任务结束后路过这里。
歌姬站在台阶下看了他许久。
随后,她把药箱重重砸在他身边。
——又是高层交给你的任务?
夏油杰没有否认。
他只是拿出绷带,熟练地缠上伤口。
——任务报酬很不错。
——所以呢?你准备替他们杀多少人,才能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这个问题,很难给出准确数字。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带着笑。
温和、从容,像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任务。
歌姬却只觉得那张熟悉的脸变得无比陌生。
——夏油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夏油缠绕绷带的手指停了一瞬。
——人总会变的,前辈。
他垂下眼,将染血的绷带勒紧。
——还是说,只有悟可以做“最强”,我就必须永远站在他后面?
那是他们之间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歌姬骂他贪权,骂他疯了,骂他迟早会被那些人拖进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夏油杰始终没有反驳。
直到歌姬转身要走,他才从身后叫住她。
——歌姬前辈。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金属落上木阶的轻响。
歌姬转过脸,看见两人之间多了一只密封匣。
——替我保管一样东西。
——你不是已经不需要别人管了吗?
——不是“管”。
夏油杰抬起头。
走廊外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只是保管。
——如果我回来,就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歌姬盯着他。
——如果你没回来呢?
夏油杰沉默片刻。
——先不要打开。
——等京都出现异常,或者见到悟本人,再交给他。
歌姬没有去拿那只匣子。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前辈在京都,又不会被视为五条派系。
夏油杰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很讨厌悟。
——我现在更讨厌你。
——那就更安全了。
他仍然在笑。
歌姬却突然很想一拳打碎他那张温柔得令人恼火的脸。
——你究竟在做什么?
夏油杰没有回答。
——看着我说。
夏油杰终于抬起眼睛。
可真正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笑意反而淡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