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总归这一撞,倒让赵乾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松开了手臂。
纵然心底仍有莫名的眷恋,他还是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越冬这才得以脱身起来,赵乾也随后跟着下了床。
他转身入内间洗漱时,赵乾下意识便抬步跟上前去。
行了几步,直至珠帘垂落遮住那道身影,只余下珠帘碰撞出的清脆轻响时,他才骤然回神。
他转头唤来内侍:“现下是何时?”
“回陛下,已是巳时中了。”
“去备些清淡膳食来。”
“是。”
赵乾望着空落的珠帘,低声自语:“竟睡了这般久……”
两人洗漱用膳完毕,赵乾便该前往御书房阅览奏折了。
留于此处用膳,已是破例,再不离开,便要耽误政事了。
今日虽是休沐,可日理万机的帝王,哪会有多少清闲的时辰。
“按礼制,你当往母后宫中请安,切勿忘却。”
“多谢陛下,臣妾知晓了,陛下慢走。”
越冬目送他离去,便转身往慈宁宫而去。
——
位份既已定下,即便此刻时辰已晚,按规矩也该往太后宫中请安,即便陛下不提点,他也是记得的。
出门时,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下微惊。
这时辰才过去请安,明日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言碎语。
一路行来,他已从领路宫人口中摸清了大概。
当今太后并非赵乾生母,乃是先皇续弦。
赵乾彼时早已懂事,虽养在太后膝下,太后又有亲子,是以二人并不亲近。
登基后赵乾政务繁忙,每月不过一次例行请安。
倒是十足的客气又疏离得很,甚至不像是继母子。
简而言之,帝王与太后,本就不是一条心。
他要完成任务,自然要牢牢站在陛下这一边。
至于太后……虚与委蛇便可。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至慈宁宫外。
按常理来说,他今日前来请安,太后本该召齐后宫妃嫔一同露面,让他相互认识才是。
可慈宁宫外静得反常,竟只有他一人候着。
莫非是自己起得太迟,众人都已请安离去了?
越冬心中暗忖,垂首静候通传。
“臣妾见过母后,母后安。”
他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也有些生疏,活脱脱一副不谙宫廷规矩的庶女模样。
“怡儿来了,起身坐吧。”
太后语气平和,并未为难。
越冬故作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垂眸落座。
太后随口问起宫中起居、宫人服侍是否妥当,他皆一一温顺应答,拿捏着新入宫妃的人设,半分错处也无。
殿内气氛一时竟显得十分融洽。
直至太后状似无意地开口:
“瞧你眉眼温润,想来,是很合皇上心意了。”
越冬心底淡淡一笑,总算进入正题了。
他垂眸敛睫,脸颊缓缓漫开浅红,声若蚊蚋:
“回太后,陛下仁厚,怜惜臣妾是新人,并未……并未多劳累臣妾。”
太后瞧着他这副羞怯模样,又看他步态如常,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皇上虽动了心思,却还算克制,并未急色。
这般手段,哄这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倒是不难。
要不了多久,这丫头一颗心,便要全拴在皇上身上了。
那可不行。
太后当即开口,语气温和,句句皆是“伴君之道”,看似为他着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挖坑。
若越冬真是表面这般天真纯粹,真照着她的话做、日日痴缠皇上,迟早会被推入风口浪尖,彻底沦为弃子。
越冬垂着眼,温顺应承,心底却暗自嗤笑一声。
这点微末伎俩,也想拿来哄他?
对勤政的帝王来说,后宫妇人越是痴缠不休,便越是惹人生厌。
太后这番话,哄一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尚可,想来哄他?
还差得远。
他若真因日日痴缠被陛下厌弃,届时便会沦为太后掌心棋子,任她搓圆揉扁。
越冬面上摆出一副受教不已、感激涕零的模样,看得太后心中十分满意。
时至午时,太后正要留他用膳,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赵乾缓步而入,从容落座。
太后故作打趣,望向越冬笑道:“哀家还道是谁,原来是皇儿。这是一刻也离不得你了?”
越冬悄悄觑了赵乾一眼,垂眸露出几分羞怯笑意。
太后又看向赵乾,故作夸张地长叹一声:“罢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处,多说说话吧。”
“皇儿,这便领着你的人回去吧。”
赵乾起身行礼,并未推辞:“儿臣谢过母后,母后好生安歇。”
越冬亦随之行礼,紧随赵乾身后离去。
太后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微深,眼底藏着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