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轻快,并未察觉到,身后赵乾望着他背影的目光里,那缕几欲掩藏不住的灼热。
——
越冬一进小院,便让院里的丫鬟小厮与宫里带来的内侍都守在院门口,只自己与甘姨娘进屋说话。
甘姨娘虽听了越冬的话好生调养,眼下的青黑已浅淡许多。
但怡儿身份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怎可能不忧心。
甘姨娘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先是问道:
“怡儿,你在宫里……还好吗?”
“娘放心,一切都好。”越冬声音温和。
甘姨娘略松了口气,看来上次在太后宫中,怡儿并不是骗她的。
随即又想起最担忧的一桩事,神色犹豫不安,期期艾艾地追问:
“那你……和陛下……你们夜里……”
越冬一看她这神情,便知她想问的是什么。
虽然他好像……额,压根没跟赵乾提过这事吧。
但他对此应该、大概、也许……嗯,心里是有数的?
毕竟都抱着睡了那么多天了!
越冬将逻辑捋顺,理直气壮地肯定答复:“他自然是知道的。”
甘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又细细关切他在宫里住得是否舒适。
越冬捡着能说的一一回了,甘姨娘瞧他面色红润,便知他没有说谎。
只是越冬虽不多提与陛下的相处,那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态,却让甘姨娘心底隐隐忧虑。
她也曾与许父恩爱过一段日子,一眼便看得出,陛下是真的十分宠爱他。
眼下情意正浓,可将来……若是落得与她一样的下场,那可如何是好。
但见越冬这般高兴,她也不忍说这些扫兴的话,只与他说些家常闲话。
越冬抬眼看了看天色,快到饭点,赵乾该要叫人来寻他了。
他才与甘姨娘低声交待了几句话,甘姨娘震惊地抬眼看他:“怡儿,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越冬神色郑重地点头道:“此事关系甚大,还望娘小心谨慎些行事。”
甘姨娘先是慌乱,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镇定下来,不多时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怡儿放心,娘一定会的。”
————
越冬回到饭厅时,便见赵乾已安坐主位。
一见他来,便温声招手:“怡儿。”
越冬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一桌自然只他二人,越冬抬眼淡淡一扫,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许承裕面色不虞,一腔怒火分明是冲着自家夫人和嫡子去的;
大夫人眼眶微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低头不语。
许砚神色晦暗,脸色亦不如何好看,越冬进来时,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越冬敏锐地察觉到那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便大致明白先前发生了何事。
感情这人刚刚说的帮忙解决,是将查清许珩夭折一事丢给渣爹,又丢下一颗对许大人来说不啻于深水炸弹的线索?
比如说,如今正得圣宠的庶女早夭兄长的死,竟可能与嫡子有关?
“此事,到底是爱卿家事,朕不便过问。”
赵乾拿了干净帕子,为越冬擦不知从哪儿蹭上的一点灰,声音下意识便放轻了些。
然而话语虽轻,这份量于许大人来说,却是有如千钧:“只希望爱卿最后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许承裕这才彻底明白,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为丽嫔出头。
他之前真是糊涂,竟只以为抬高甘姨娘便够了,完全低估了这位丽嫔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当下便沉了心神,恭敬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赵乾这才稍显满意,问起另一件事来:“那契书可找到了?”
“回陛下,已找到了。”许承裕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水,回头唤道:“李忠,将东西拿过来吧。”
管家李忠便走上前来,躬身双手呈上一只打开的匣子。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薄薄纸页。
“爱卿打算如何处置?”赵乾微微颔首,看向许承裕。
许承裕心念急转,吩咐管家:“拿出来烧了。”
管家依言处理,火舌舔舐上那泛黄纸页,很快便将之燃成灰烬。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于氏眼底压抑着的不甘与愤懑。
越冬对这效果十分满意,悄悄扯了扯赵乾的衣袖,等他低头靠近,才压低声音夸赞道:
“做得不错。你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回去就给你。”
比如之前赵乾觉得他抱着舒服,竟想让他陪同批奏折。
他因当初作为林清宴时的侍读经历,还有些莫名的不乐意。
但他现在觉得,今天这事办得不错,也不是不能考虑答应了。
赵乾眼睛微微一亮,低声道:“不可反悔。”
他说完便重新坐正,扬声让众人开饭。
越冬哼了一声,心道:狐狸一言,四马难追,居然还小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