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未烬轩外暮色初合。
白晔早已将宫中事务处理妥当,寻了个由头撤了自己的例牌,早早回到了未烬轩。
他坐在屋里那张小杌子上,屋内点小灯一盏,略昏暗的光线将他银白长发衬若朦胧月辉。
他交握的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微微汗湿,心跳也比平日快上几分。
“吱嘎。”
未烬轩的小轩窗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屋内光线昏朦,着一身玄色常服的将军立在那里。
将军虽依旧一身玄衣,可又与素日着装有着细微不同。
今日将军多穿玄色衣料细看之下织入了细暗银丝,在烛火微光扫过时漾开一层水波般的内敛流光,好似深邃夜空中偶然划过的星屑,毫不张扬,却足让人视线流连。
衣料质地是有垂感的软缎子,贴身又不紧绷,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这软缎随他方才跃入窗内曾荡开利落弧度,此刻正柔顺地贴服着。
腰间束着条带身窄而韧的墨青色革带,带扣是一枚未经过多雕琢的玄铁螭首,交领规整地束于修长颈间,露出一小段内里素白的里衣领缘,与外衫黑白分明。
将军墨黑长发也未像平日上朝时那般用玉冠严谨束起,仅用那根玄铁刃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鬓边。
沉淀于将军骨子里的俊秀风华如名剑流光收敛锋芒后归于鞘中,白晔看得出将军这一身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他是用了心思的。
他站在那里便已是一幅精心绘就的墨卷,于夜色中独成清俊挺拔的风景。
白晔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将军如此打扮,褪-去了戎装的冷硬,敛去了朝服的威仪,此刻的南宫月俊美得……撩-人。
南宫月站定身形,眸光昏暗中精准捉到白晔的身影,便笑吟吟伸出手,有些得意地递过来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扁平盒子。
“喏。”
白晔看着盒子,又抬眸看向南宫月,将军挑了挑眉,显而易见地在催促他打开。
他尽量维持着表面镇定伸手接过了盒子,感觉上面的温度恍若要烫伤自己。
白晔解开系带,掀开盒盖,他完全没有想到里面竟是一顶有着长长白色薄纱的斗笠和一套折叠整齐的淡青衣物,能隐约看到衣料上有丝线绣着的雅致缠枝纹样。
“将军……”
一时怔住的白晔喉头有些发紧。
这太不寻常了,这是南宫月第一次送给他除了刀剑武器之外的东西。
并非他觉得武器不好,相反将军赠与的每一件利器他都珍若性命,可眼前这衣物它们太过私密贴近,像极了只有心意相通的情-人之间才会赠与的贴身礼物。
我……真的仅仅是个替身吗?
白晔不受控制地钻想,他一直以来固守的影子认知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他又想起了世子金曦,那位与将军青梅竹马身份尊贵的永安侯,未冠袭爵,军功卓著,风光无限……
白晔他清晰地感受到将军的眸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注视着他捧着衣物发愣的模样。
“还愣着干嘛?穿上试试。”
南宫月打破了沉默,语调慵懒地说。
罢!罢!罢!
白晔在心中连叹三声。
即便这一切终是镜花水月,至少此刻将军眼中映出的是我白晔的身影。
他把心一横,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当着南宫月的面开始一件件脱下自己身上那套靛青太监常服,换上将军赠予的衣衫。
当盒中淡青衣物一件件上身时,白晔发现衣衫的每一处的尺寸都为他量身定制得分毫不差,罩衣宽松合度,外袍垂坠挺括……将军从未明着问过他的身量尺寸,竟能如此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