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既全陛下肃奸除恶之圣意,亦免仓促兴师之弊,更显陛下圣虑周详罚当其罪之明。”
赵寰闻言沉默了许久,看着南宫月低垂的头顶,眸中翻涌的盛怒黑焰渐渐冷静下来,帝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天子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榻上,他森冷地盯着南宫月:
“准。”
“即日起,你以兵部右侍郎加钦差协理南疆军务参赞,持朕手谕南下协助苏故州,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
“但朕要看到结果。真相要水落石出,该付出的代价,一分也不能少。”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查明原委,肃清边患以报陛下!”
南宫月深深叩首,背心已是层薄汗,兵权之危暂解,南行之路虽险,但总算争得了转圜余地。
赵寰眸光示意侍立一旁的冯敬,早已备好朱砂御笔与明黄绢帛的大珰无声趋前。
赵寰撑起身接过笔,笔锋划过绢帛,片刻后诏书已成,用印之后那卷黄帛便被冯敬恭敬接过暂置于一旁。
放下笔的天子手指沾染点儿未干的朱红,他眸光落在仍跪于地上的南宫月身上,开口命令道:
“过来。”
南宫月依言起身,向前几步,重新在榻前垂首而跪。
赵寰眸光落在他垂于身侧的右手上,看了须臾,再次开口:
“手。”
南宫月一怔,刹那间遥远端王府书房的记忆让他心跳漏了拍。
将军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递了过去。
赵寰凤眸审视着眼前这只手掌,早已不是当年那只瘦小纤细的孩童之手,它修长有力,指腹与虎口处覆着经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天子眼中波澜一闪,他苍白消瘦的左手轻搭在南宫月手腕内-侧,右手拿起方才书写诏书的御笔,垂落的笔尖落在了南宫月摊开的掌心正中。
南宫月呼吸屏住,粘稠鲜艳的朱红触肤,与当年书房炭火旁紫竹狼毫勾着微凉墨汁落在掌心的感觉截然不同。
赵寰牵引着饱蘸朱砂的笔毫在南宫月的掌心缓缓移动,朱砂在肌肤上拖曳出灼烫鲜红。
斜点起势,长横掠过,竖钩如刀,向下劈斩后凌厉勾起。
南宫月掌心传来轻微刺痛,裹着实质杀气朱砂要刻入他的骨血。
最后一点落在字右下,轻轻一顿却如铡刀落定再无转圜,朱红淋漓的杀字赫然烙在南宫月掌心。
南宫月怔怔看着掌心中的刺目红字,天子已经收回了笔,也收回了搭在他腕间的手指。
赵寰靠回榻上,天子凤目微眯,良久后才开口:
“此一字,便是朕的旨意,南疆之事,勿负此‘杀’。”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①
南宫月掌中黏腻朱砂微湿,他再次深深跪下,额头抵着冷冰金砖:
“臣……谨记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