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展开白景瑜手书的信笺,只一眼便暗赞:盛名之下果真无虚士!
字迹清劲秀雅,起笔收锋皆有法度,墨色浓淡相宜,如春风拂柳,入目便觉舒服。
杨洁眼神一亮,拇指轻搓纸边,心中暗道:好字!真是字如其人,温润清雅。
再读信中内容,言辞恳切,情真意浓,无半分浮华堆砌,字里行间透着君子坦荡,自有一股动人心弦的力量。
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渐渐舒展,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赞赏颔首。
食指轻点信笺,她轻声道:“白公子,烦请将我的名字从此事中剔除。”
说罢便将信递与东方凛,“你看看,要不要也隐去姓名?”
东方凛扫过一眼,眉头轻挑即落,挑了处人情世故上的小毛病,便将信直接搁在白景瑜面前案上:“把我名字也划去。”
南宫砚秋见状,不由拍手笑道:“东方兄与杨洁妹妹,果真侠义过人!”
“为铲除采-花恶贼出谋出力,居功甚伟,竟丝毫不图名利!”
“若不是她坚持,我才懒得多管闲事。”东方凛深深看向杨洁,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杨洁撇开眼,没心思在外人面前演这出“恩爱戏码”。
她对看热闹的南宫砚秋道:“南宫大哥过奖了。”
“比起那些流血负伤的少侠,还有柳姑娘这般明知力有不及,仍勇往直前追踪凶徒之人,我们不过顺手收拾了个败类,算不得什么。”
白景瑜抬眼,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她面上,温雅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旁人难察的柔和。
他执笔从容删去二人姓名,只以“神剑山庄东方家族”含糊代之。
那抹熟悉的笑意,却让杨洁心头一颤,暗叫不妙。
原主柳诗逸若不喜某人,在外人面前总爱用“夸赞”旁敲侧击。
她方才那句“明知力有不及,仍勇往直前”,可不就是暗指柳青青有勇无谋?
偏生被他瞧出了端倪,当真是糗极了!
看来仗着现代学识便小觑古人智慧,实在是失策!
她手指轻敲桌案两声,暗暗警醒自己。
“白兄文采卓然,在下佩服,并无半分可改之处!”南宫砚秋豪爽的笑声响起,杨洁也不禁莞尔。
东方凛见她展颜,眼底暗藏的冷厉悄然褪-去。
席间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四人热烈讨论起传唱歌谣的编制、物证的封存、人证口供的画押等诸多事宜。
他们皆是才智之士,又暂时放下了心中防备,共事起来高效合拍,竟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快意方歇,一丝淡淡的忌惮已重新爬上心头——江湖路远,人心隔肚皮,纵是此刻同心,来日也未必同行。
尤其是东方凛与白景瑜二人,彼此间的情敌身份如芒在背。
纵有惺惺相惜之意,却终究敌不过心底那份对爱侣的执着争夺。
白景瑜抬手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温雅笑意:“能与诸位共事,实乃快事。”
“只是在下尚有私事,欲与杨姑娘单独请教,不知东方兄与南宫兄可否行个方便?”
南宫砚秋看了三人一眼,站起身爽快道:“在下正想和手下儿郎们汇合,便先行一步了。”
杨洁起身送他,叮嘱道:“南宫大哥,那江临风的看守,还望你费心一二。”
“杨洁妹妹,你可是担心有人来劫?”
杨洁点了点头,“同时也要防着我方人员一时气怒,取了他的小命。这人虽该死,但如今还不能死。”
“总有些分不清轻重的傻子。”东方凛在一旁帮腔。
南宫砚秋没想到这一层,欣然赞同,“嗯,你们说得对,为兄去也。”
看到南宫砚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景瑜笑着看向东方凛。
东方凛却不理会他,径直走回桌边,端起茶杯自饮起来。
杨洁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取过案头那叠写好的信笺,看向缩在墙角装隐形人的东方齐。
她吩咐道:“阿齐,将这些信呈给东方伯父阅批。若他老人家无异议,便尽快发出去。”
阿齐正觉得此地“凶险”不宜久呆,闻言不由看向东方凛,见他微微点头,大声应诺,取了这些信件便溜之大吉。
这下房间只剩下三人了。梁上的六方如意纹红漆宫灯被江风吹得左右摇摆,发出阵阵“嘎吱”的轻响。
桌案上的莲花灯盏“哧”的炸出两朵金色灯花,又转瞬灭了。
火光明灭间,杨洁清晰感到两道投注在自己身上灼热、难以忽视的目光。
她感觉像被无数细密热针扎成了刺猬,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硬挺了挺沉重的肩膀,她用手指速敲桌案三声,很快定下了心思。
“白公子,敬请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