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的红嘴黑鹅消失后，黑暗天幕被无数天火砸穿。空中的大窟窿周围接连裂开无数闪亮的小窟窿。

黑暗被驱散了，东方凛彻底清醒过来，心神抽离的瞬间，瞥见湖外是一片纯净的冰雪天地。

下一刻，他的睫毛猛地一颤，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杨洁垂眸抚琴的身影，温暖的阳光落在她发顶，替她镀上一层灿烂的光晕。

她整个人全在他眼里，修长发亮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像振翅的蝶。

江风送来一缕淡香，他刚想深吸，又悄悄屏住了呼吸。

连江风穿过窗棂的声响，都成了多余的打扰。

怔怔地望着她，耳边回荡着激昂又温暖的琴曲，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痒，他伸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意。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沾着的晶莹水珠，正顺着指腹缓缓滑落。

他……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活了十八年，从小被当成杀人利器培养，别说流泪，他就连诉苦都不被允许。

以往情绪失控时，他只会抓着剑往死里练，直到手上的血浸-透剑穗，直到筋疲力尽再也动不了，才能压下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

可现在，他居然流泪了。还是在心上人面前，毫无预兆、毫无防备地落下了眼泪。

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僵硬，他慌忙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擦拭脸颊，要把那点脆弱的痕迹彻底抹去。

可越擦，眼眶里的热意就越汹涌。

那些被琴音唤醒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起杨洁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一路走来的不易，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冷酷和莽撞。

这个女人明明比谁都需要被保护，却反过来用琴音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杨洁停下抚琴的动作，抬眼看向他，这才察觉眼角湿润。

她慌忙仰头，想把泪水憋回去，可一颗晶莹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落到他伸出的手上。

她愣了一下。

双眸瞪得老大，里面跳跃着细碎的亮光，静静地望着他泛红的眼尾。

东方凛被她看得更慌了，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杨洁轻轻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带着琴木的微凉，却一下子烫进了他的心里。

“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春风，“哭出来，就好了。”

东方凛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杨洁，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嘲笑，只有满满的理解和温柔。

那一刻，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他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汹涌而出，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了他那颗终于被温暖的心湖里。

一滴、两滴，三四滴。

杨洁感到落在手背温热的眼泪比火都烫，比山都重。

她喉咙发涩、嘴唇发颤，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时语言的无力。

穿越到这本小说世界已成定局，她无力更改，却想攥着主动权——好好活着，把前世没走完的医路继续走下去，仅此而已。

那些女主、男主、反派纠缠不清的多角恋，从来都不在她的人生清单里。

之前还能和东方凛保持“我给你助力，你护我安全”的纯粹合作关系。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根线就悄悄缠了岔，理不清，剪不断，越扯越乱。

望着东方凛泛红的眼眸，她心底那道线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线，再无法紧绷，泾渭分明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她在心里找补，唇角却撇得老高：就他这点道行，想娶我？差远了！

她挣开手要走，却被他攥住了。指尖还留着琴弦的余温，整只手被他冰凉的掌心，轻柔又坚定地裹住。

她看着他的手，公园喂黑天鹅的画面又从脑海冒出来，连着前世种种美好情景。

这像是撬开了一道尘封的闸门，长久以来拼命压抑的对前世的思念，瞬间如潮水般反弹，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想到未来那越发黑暗混乱的世道，她心里的思念更甚。想念前世那安稳平和的烟火气，想念那些和闺蜜挤在沙发上品美食，吐槽电视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