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比划着那叠纸的厚度，脸上满是惊叹和仰慕。

“她身子不好，你怎么不劝她多休息呢？”东方凛眉头轻皱，手指拨了拨那支吊起的紫毫笔，湿透的笔杆有些沉。

“小姐专心做事时，从不让人打扰。”阿狸垂头，手指紧捏着衣角，“她还给我布置了十篇大字，等会儿要回来检查。”

“傻阿狸，你不会给她送点茶水点心什么的，或是问她一些问题，这样不就行了吗？”阿齐凑近，又问东方凛，“香主，喝点什么？”

东方凛道：“菊-花茶。”

阿狸不作声，乘着阿齐转身出门的空当，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心想：你倒说得简单！以为我没做过吗？这点雕虫小计，哪瞒得过小姐的眼睛？

东方凛看向窗外翻涌的江涛，静等着阿齐上茶，手指在书案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沈红笺见东方凛进门后就一直晾着自己，心中又惧怕又担忧，更被他敲桌案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

她忍不住道：“东方香主，我已按您的吩咐，在九环连寨俘虏面前公开宣布脱离水寨，投入五毒教了，我手下——”

东方凛转头，用眼神止住她的废话，语气平淡地说：“放心，我东方凛说过的话，算数。那些人的命，我不取——但别逼我改主意。”

沈红笺闻言气堵得慌，忙深吸了一口气，用更恭敬的语气问：“那您再来，又有何差遣？”手却紧攥住了被角。

东方凛斜睨她一眼，手指耍玩着毛笔，有些嘲弄地说：“沈红笺，你也算是一方首领了。今日也看到了，你那些手下仍对你忠心耿耿，一心指望你带他们渡过劫难，重新过好日子。”

沈红笺闻言手指一颤，忙解释道：“东方香主，您误会了。我们归降于您后，以后就都是您的下属了。”

东方凛冲她摆了摆手，“我这双招子看人还算清楚，也不介意这等小事。”

他加重语气道：“我要提醒的是你。你既自愿加入我们五毒教，就当积极做贡献，交出一份让我满意的投明状。”

她是自愿加入的？沈红笺听着他这般无-耻的言论，下面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这人怎能这般颠倒是非黑白？

东方凛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不灵光，心中不禁有些烦了——

但想到杨洁的多次劝说，他终究耐着性子为她点明关键：“我养着一-大帮兄弟，手头实在有些紧。”

稍停一下，他语气愈发冷漠，“你和你手下那帮人，以后是半饥半饱，还是吃香喝辣的，就全看你自己了。”

“你不是要敲水寨一-大笔赎身银，这条水道今后也归你了，你还差钱吗？”沈红笺语气有些激动。

东方凛神情有些不耐了，“差，怎么不差钱！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

沈红笺看着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我一个新降之人，东方香主能信我？”

东方凛闻言，手指在书案上重重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紧：“行不行，你给个说法吧。我们五毒教最重能力。你若没那本事，就和你这位侍女一起滚到下层，跟苦力呆一块儿吧。”

沈红笺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忙道：“香主放心，属下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多少有些门路。容我三日，定给您一个章程。”

“三日？”东方凛眉头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架上的紫毫笔，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用不了那么久，你现在就给我个答复——先想想最简单的门道，我们要回富顺县，这一路你琢磨着能做什么生意？”

沈红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东方凛要的不是长远规划，而是立刻能见效的法子，也顺便试探她的真本事。

她定了定神，恭谨应道：“属下明白了，这就琢磨沿途的商机，供香主参考。”

东方凛闻言，脸色稍缓，摆了摆手：“别耍花招。你的那些手下还在我手里，你清楚该怎么做。”

沈红笺脸色一沉，绞尽脑汁思索起来，力争有个好表现，让东方凛看到自己的价值，为自己那些投降的手下争取更好的待遇。

这些年她其实对水寨生意有很多规划和想法。可她无论想做什么，义弟都会跟她唱反调。

为什么人越长大，他们的想法就越背道而驰呢？

呵呵，万万没想到之前的敌人，如今冷酷功利的上司，却迫切想用她赚钱。

这是不是很讽刺呢？

这些想法飞快闪过沈红笺的心头。她不敢让东方凛久等，拣了脑海中一条可行的建议，斟酌着说了出来。

东方凛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沈红笺，对端茶进来的阿齐吩咐：“记录一下。”

沈红笺见他态度如此慎重，精神一振，说得也越发流利起来。

东方凛的神色也变得沉静，用心聆听她的话语，不时问她一些问题。

沈红笺一听他问的这些问题，每个都落在关键点上了，就知道这男人是个聪明精细的人。她越发不敢大意，也无法保留，只能继续说个不停。

一时间，沙沙的书写声中夹杂着男女认真的讨论声，书房的气氛竟变得一片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