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阴云压顶，身后书童忧心道：“少爷，大雨将至。”

他深深叹息一声，扬鞭加快速度。

这天说变就变，正被人惦记着的杨洁刚看到江面泛起圈圈涟漪，就感到头上一暗，瞥见一把油纸大黑伞罩在自己头上。

伞骨刻着盘旋的蛇纹，带着淡淡檀香味。

她侧头，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眸，是东方凛。

他穿着黑色修身长衫，指尖轻扶伞柄，衣摆被江风掀起一角，与她月白的襦裙在风中轻轻相触。

“天气无常，晴天转眼就变阴了。”他声音低沉，像落在伞面的第一滴雨，“阿洁，喜欢吹风，也别淋了雨。”

雨滴让周围都变得迷茫，远近的船影变得模糊，连他眼底的情绪，也在雨雾里看不真切。

杨洁望着他刚想说些什么，风就卷着雨滴灌进衣领。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抖衣领上的水。

东方凛见状，默默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黑色长衫吸了水，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

杨洁见状，顿时没了吹风的兴致，拽着他右臂道：“我们回舱吧，我先帮你换药。”

东方凛眼神骤然一亮，指尖下意识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雨打湿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好。”

伞沿依旧稳稳偏向她那边，两人并肩往船舱走的身影，在雨幕里被晕染成一幅温柔的剪影。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臂，那股温暖感直接蔓延到了心头。

杨洁走在他身侧，指尖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弧度。

船舱病房内，昨日两名病号已被送走，虽被人打扫过，仍残留着一股药味。

杨洁见光线太暗，摸到灯旁的火折子想点火，许是好久没用了，连点了两次都没燃。

黑暗中，东方凛好笑地伸手，杨洁立刻把火折子塞给他。

“嗤——”

火焰点燃，照亮他们两张脸。

杨洁抢先开口，坦然道：“想笑就笑吧，我就是不会这些事。”

东方凛把灯点燃，收敛笑意回头，一本正经道：“不会就不会吧，这些小事交给在下就行了。”

杨洁被他逗笑，熟练地从医药箱中取出绷带和药膏，示意他坐下，取笑道：“谁敢指使大名鼎鼎的‘玉面修罗’呢？”

东方凛依言坐下，仰头望着她，指尖无意识抠着长衫下摆，眼神带着点执拗：“别人不行，你可以啊。你是我的大小姐。”

杨洁指尖正捏着药膏瓷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她故意板起脸，可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油嘴滑舌，谁要做你的大小姐。”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蘸了药膏的棉棒轻轻落在他左臂的伤口上。

东方凛疼得微微吸气，却依旧抬着眼睛望她，像只讨要糖吃的大型犬：“别人说这话是油嘴滑舌，我说的是真心话。这世上除了你，谁也别想吩咐我做半分事。”

杨洁的心跳漏了一拍，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却悄悄加重了几分力道。烛火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东方凛低低笑了一声，乖乖坐直了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道：“我说真的，阿洁。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杀人，我绝不救人。这辈子，我都听你的。”

药瓶在杨洁手中转了半圈，耳尖的红意慢慢爬上脸颊。

东方凛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重新坐好，乖乖背对着她，声音里却满是笑意：“好，我不说了。阿洁别生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船舱里的烛光摇曳，药膏的清苦混着檀香味慢慢散开。

杨洁低头为他换药，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两人的呼吸都微微顿了顿。

药膏的清苦混着檀香味，慢慢漫过了船舷。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余烛火跳跃的轻响，在静谧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好了。”杨洁退开一步，欣赏自己的手艺，望着包扎得整齐的伤口，满意地点头，“别沾生水，好好养伤。”

东方凛乖乖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绷带边缘，指腹反复蹭过缠得整齐的结——那是杨洁指尖留下的温度。

看她神色平和，轻声问：“你刚才走过书房门口，为什么不进去？”

杨洁抬头，“你们在谈正事，我不想打扰。”

“你来，怎么是打扰呢？”东方凛眼底似藏着话，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木屑簌簌往下掉，“再说——”

“再说什么？”杨洁认真问他。

东方凛手松开桌沿，一下扣住她肩膀，指节微微泛白，“那沈红笺可是个女的。”

烛火跳了跳，把他眼底的恼意映得格外清楚。

该死的高达！还说自己冷落了杨洁，害她独自在甲板上吹风。他当时听了，心里那点隐秘的窃喜差点漫出来，还暗戳戳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谁知，她根本不在乎！连进门看看的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