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撬开了门上的挂锁。

六个人一窝蜂涌入门后那间宽阔房间。

房间面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而房间内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四壁用普通的黏土砖砌成，在手机灯照下，泛出暗沉冷漠的反光。顶部似乎也没有铺设任何照明装置。而四壁上间隔立着壁挂式烛台。

这个房间内，除了十几只环绕四壁一周的烛台，就没有其它装饰物了。

一个空房间，可容纳五六十人。像一个用途不明的密室。

众人靠手机打灯，勉强辨认在房间最深处的那面墙上，粗糙地雕刻着一个巨大图案——一条衔尾蛇构成的圆环中，是一只被蚕食翅膀的蝴蝶，或者是蛾子。

简邵真的声音在空荡巨大密室里惊悚地回响，他站在那个图案前，似乎看得很入迷：“这应该是个教士密会，举行某种秘密仪式的房间。”

他执着地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四处转悠，然后在那个图案附近停下，蹲下身，不知在地面上摸索什么。

简邵真嗅了一下碾过地板的指尖，喃喃低语：“教堂的教士都是Beta，这应该是鹰白枭的血……”

瓦苏在另一边喊道：“这里有个暗道。”

众人聚到瓦苏身边。

眼前地面上打开了一道暗门。隐藏在地下黑暗中的阶梯隐隐显露。更诡异的是，阶梯下方有微光泛上来。

顾星痕道：“我下去，你们都待在地面上。”

他语气冰冷，仿佛是一道命令。

到了这，这座教堂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了。阶梯通往哪里，下面为什么有光。鹰白枭消失许久，说不定就和这一切的答案有关。

晟时轻轻拦住顾星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情况和探访生物公司不一样。”

简邵真嘀咕：“我要让某个小粉丝死得明白。”说罢，他率先跳下了阶梯，一眨眼，就钻下去很深了。

其余人纷纷跟上，顾星痕垫后。

下了阶梯，才发现地下这条通道打得很有技术含量，绝不是用粗糙的工具挖出来的。

除了最上面与房间连接的那一段，围绕阶梯的三面墙简单用土砖铺垫，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开始宽阔，地下空气十分阴凉，流通的空气中裹挟的寒意钻入衣领。阶梯周围出现金属拼接壁面。墙壁接缝中嵌着人造光。

通道以陡直的坡度向下，回荡着他们几人谨慎小心的脚步声，暗示在深处有一个更为巨大的空间。

晟时隐隐感觉，这条地道像是某个大型工事造物。教堂下面，似乎有一座用高科技建造的地下建筑，工程说不定非常庞大而久远。

只是他们挤在狭长的坡道中前行，尚未窥见那地下建筑真容。

简邵真步子飞快，完全不顾会和后面的同伴脱离，他大声评论，声音遥遥传到后面的人耳中：“下面是秘密实验室？或者是不在军方记录中的隐秘军工基地？地道里的照明是刚打开的，鹰白枭的老师看来不只是普通的生物公司研究员。下面难道是深海生物公司或肖家建造的机密研究基地？”

阿五道：“年数不太对。这条地道看起来存在很久了。”

简邵真冷冷讥笑：“那就是厄伦斯家族的手笔。上面的教堂是近几十年内建的，看来就是为了掩盖地下的机密。哼，说不定整个驯鹿州近几十年出现的诡异传闻，都和这个地下机密有关。”

晟时沉默着。他有种无名的心慌。

说不清缘由，他似乎感觉地下藏着一个可怕的危险的东西。也许他们不该为了满足好奇去惊扰地下的秘密。也许这么鲁莽的行动，会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

晟时因紧张而呼吸变得压抑，在黑暗狭窄的环境里，清晰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像凌乱砸落的石子，哒哒哒哒，催动仿佛就要失去频率的心跳发出挣扎抵抗的剧烈鼓动。

有一口气仿佛堵在晟时喉头，不上不下，令他晕眩昏沉，好像要呼吸不过来。

顾星痕冷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别紧张。在这样黑暗的地下环境，容易因过度紧张出现幻觉。”

“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晟时受到这个坚定沉着的声音鼓舞，想到顾星痕降临克莱因虫族战场，孤身一人封住如海如潮的虫族大军。想到那孤立无援的身影差一点埋葬在虫族尸海中，他心里滋味复杂，有种不堪回忆的刺痛。

晟时不好意思地轻笑一声：“我不能什么都靠你。不过，谢谢，你让我放松了许多。”

前方打头探路的简邵真不知何时静了下来，有好一会没发出絮絮叨叨声。

很快，晟时发现他们走到了地道阶梯尽头。他们来到一个平台。

平台完全是金属结构，前方的一排观景窗外，是一个更大更深广的空间。显然要耗费巨大工程才能在地下挖出一个如此庞大的空洞。

而晟时所在的这个平台，不过是依附在空洞岩壁上的无数个悬空平台之一。这些互相连通的平台，都朝圣一般对着那个中央幽深空间里停驻的庞然巨物，许多廊桥与之相接。黑暗中散落着零星微弱的光亮。

连通的廊道上洒落冰冷的人造光，透出一种冷寂悚然的气氛。机械运转的轻微低鸣，从各条通道传达到晟时他们的这个平台。

深沉的机械运转声仿佛轻轻震荡在地下整个深广幽静的空间里。

仿佛某种庞大巨物的微弱生命律动。

……

……

……

简邵真猜对了。

教堂下面，真的有个秘密实验基地。

而这个基地，围绕着一艘造型诡异的星舰。

星舰显然搁浅在这里很久很久。晟时一行人在穿过结构复杂的廊道后，来到星舰内部。

实际上，这只是星舰残骸，它只有一半的船体。舰体早已经过改造，与地下实验基地相连。

星舰内部，满是审美诡异的雕纹、装饰物，就像外族文明遗迹。

内部也经过了大改造，只保留了部分船体原有的特征装饰，大部分空间充满了人类实验痕迹，这种痕迹就像病毒一样慢慢蚕食船体内部。各种玻璃培养容器里，装着与船体风格一致的半生物半机械不明物残件，它们看起来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那么恶心而不协调，让人没来由地产生生理性恐惧。

好在，大多数区域都休眠在黑暗中，阴暗深处潜藏的更多精神污染被黑暗埋葬扼制。只有一条通道亮着光，延伸向深处。

种种气氛都在暗示，再继续前行，危险的利牙随时可能找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