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全然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是林青做事的风格。
正思索着,外头闪过光亮,林青瞧那跃动的火把,是去了隔壁。
没猜错的话,旁边关押的,大概率是那个「奸夫」。书上的说法,这个男人痴恋女配,此次答应合谋诬死程新月,是因为女配许下承诺,事成与他结为欢好。
有上帝视角的林青知道,奸夫先生打的如意算盘没有成功,他以为拿了意中人的把柄便能予取予求,实际中了意中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命不久矣。
杀伐果断,目的明确,女配的狠厉才是林青中意的人设。
趁着隔壁吵嚷,林青踹倒成堆的柴火,呼啦啦的响声后,她目光梭巡,没发现柴刀之类的利器。
她皱眉,无奈选了一根新劈开的木头,磨着麻绳。她斜倚着墙,动作没一会,僵硬的手臂开始酸痛。
林青咬牙硬撑,直到身上掉出一个火折子。
她双眼亮起,轻笑一声。
天未明,林青听到了鸡叫。
几乎同时,乱糟糟的人声涌进院子,一个男人呼喝了一阵,转身一脚踢开了柴房的门。
五花大绑的林青撑起上半身,摇头呜咽。然而办事的大汉却是看也不看她,麻利地拎起这位小娘子,塞进木笼,又在笼子外面盖上一层黑布。
事以密成,一点风声都不能泄漏。
马车行了一段,又换成人抬,到了河边,东方泛起朦朦的光亮。
林青听到潺潺的水声,并不湍急,这样的河水,想要游上岸不是难事。
黑布掀开,眼前多出不少人影,林青眯眼细瞧,场上仅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眷,其眉间正中没有红痣。
不是那位陷害她的官家小姐。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参与其中,做好旁观者就是。
眼前嬷嬷似的人物冷哼一声,袖着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青面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容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留在公子身边,太夫人如何心安。”
听说话的口吻,是陆母身边的心腹。
好手段,林青赞叹,儿子救济灾民,儿媳却在偷汉子,偷情的事情被陆母当场撞破,震怒之下,雷霆处决。
陆拾安回来,能把老母怎么样呢。
陆家的当家主母处决不安分的儿媳,任谁也挑不出一丝差错。
林青直勾勾地盯着人,脑中思索,不料这副模样给自己招来个巴掌。
“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有脸盯着人瞧,当初若不是公子生命垂危,急着冲喜,你能进了陆家的门?”嬷嬷粗声粗气,指头戳着林青的额角,“谁知你这般不珍惜,有了我们公子这样的夫君,还和这种下三滥勾搭在一起!”
她转手指着旁边的木笼,口气嫌恶,很是为老夫人和陆拾安抱不平。
这个程新月,今日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偷人的事,女配是主谋,陆家主母是帮凶。不说陆母知不知道内情,但凭这闪电作风,陆母对这个雪中送炭的儿媳肯定是不满了。
过河拆桥这种事,大户人家肯定做不得,可妇人犯了七出之条,再不处置就说不过去了。
无数的历史经验告诉世人,与上争食,没有好下场。程新月无意之中抢走高位者看中的男人,事成后还不想着急流勇退,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面对嬷嬷的怒喝,林青假模假式地抽泣,她低下头,悄悄向另一侧打量,借着晨间微光,看到了奸夫先生的侧脸。
风月场里的小倌,皮囊果然不错,他静静地靠着木笼,垂着头,不发一言。
冷静非凡。
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但好歹是生死攸关的场面,多少装一装啊。
林青收回视线,独挑演员的自我修养,不住地往木笼上撞,嗓子里发出呜呜地哀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嬷嬷淡着一张脸,对着一个老汉扬了扬下巴,老汉点点头,吆喝大汉们拉出木笼里的人。
谁也不再说话,凌晨微凉的空气里,只能听到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林青和奸夫脚上都系着几块大石头,林青兀自挣扎,奸夫依旧沉静。
噗通一声,石头坠入到河里,两人被绳索拉扯,一起掉了进去。
尽管有所准备,林青心口还是紧缩成一团,现实永远比想象难应付的多,预计好的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结果真到了水里,计划全成了狗屁。
石头坠着她迅速下沉,巨大的压力四面袭来,她胸口憋痛,浑身的肌肉绷紧,又呛了水。
绳索上的活扣总是摸不着,小臂的烧伤见了水,疼得更厉害了。
林青眼前变得模糊,她秉着最后一点精力,摸索到了绳头,一点一点拽开。
解开手脚,她扯下嘴里的臭布团,力竭。
她伸手向上,河面粼粼波光离她越来越远,太阳升起,不晓得这个书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唉……
林青有些遗憾,以后再也不信小说里轻易脱困的情节了。
狗作者,为了突显男主感情的不顺,非要把苦难点在女人身上,怎么不能让男主自己秃头、断腿、半身不遂……
还想约她见一面,想都别想。
林青阖上眼的最后一际,一个人影朝她游了过来。
她嘴角挂起一抹自嘲,脑子浑浑噩噩,这位奸夫先生为什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