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晨也烦躁,他本来做个旁观者就好,怎么就卷了进来,要是现在有纸笔,他真想修改剧情,直接让女主失忆好了。
然而眼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程新月?”一张口,李司晨狠拍脑门,换了称谓,“陆夫人,你醒了吗?”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是一身别扭。
林青咬了咬牙,装昏不是长久之计,她总得面对眼前的局面。
“嗯……”她轻轻哼着,缓缓扭头,一副虚弱的模样,望着奸夫先生。
李司晨对上那双水雾般的眼睛,脸颊腾地红了。
要说和异性相处的经验,李司晨和沈玉郎差了十万八千里,作为一个日更作者,李司晨几乎没有社交时间,更别提和异性相处,他上次和女生说话,还是在动车的改签窗口。
所以,当有读者给他提出建议,让他适度丰满女性角色,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他想和读者联系,详细问问,读者没有理他。
李司晨性格偏内向,实在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
他低下头,手掌遮住大半张烧红的脸,“你……好点了吗?那个……饿不饿?”
林青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
“我没什么事……谢谢。”
肚子叫的声音不知让人家听到没有,林青压下不安,装着若无其事。
“你身上是不是有火?”
林青眸光一转,看见李司晨黑黑的指腹,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
“有的。”她背过身,掏出火折子,递了过去。“我刚醒,身上只有这个东西。”
李司晨一听,心里不是滋味,他笔下的这位女主身世可怜,孤苦无依,给陆拾安冲喜后,也没过上好日子。
陆拾安要是不在府里,连屋里用的灯油都会被克扣。
念及此,李司晨点头笑笑,“稍等一阵,我烤了这地瓜,咱们先把肚子喂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了戏剧冲突,李司晨在设计人物的时候,总是会走极端。之前是隔着文字感受,如今身临其境,才惊觉,寥寥几字,覆于人身,便是切肤之痛。
他内疚,他自责,麻利的动作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旁边人的神情。
“我……能问你件事吗?”林青缩得小小一团,抱着膝盖。
“嗯,你问。”
“你刚刚叫我程新月,又叫我陆夫人,你认得我,是不是?”
李司晨的手顿住,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林青顺势点头,她想了很久,假装失忆才是化解问题的最好方法。
前事抹平,后事重启。
“那你认得我夫君吗?能否送我回家?我定会奉上厚礼,谢义士辛劳!”
李司晨心口咯噔,昨夜发生那样的事,怎么可能送她回去。
他没回话,只埋头对付地瓜。
“是我唐突了,”林青盯着奸夫先生瞧得仔细,嘴上说得话却异常恭顺,“我这就离开,不给义士添麻烦了。”
说着,林青徐徐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别……”
情急之下,李司晨直接上手抓住林青手腕,“年初雪灾,饿殍遍野,大伙逃难出来,遇上匪徒,都被冲散了。”
“什么!”林青反握住李司晨的手,眉头轻蹙,泫泪欲泣,“那岂不是……”
李司晨全然没注意到林青精湛的表演,他的眼睛和脑子都在林青纤细玉白的小手上,柔柔地虚握着自己的手指。
“义士,义士!”
他回过神来,扭头讪讪,“节哀,节哀。”
林青看着他这副怪异样子,冒出了更多疑问。
整个后晌,李司晨都在院子里坐着,虽说是春三月,但日头渐下,还是有抵不住的凉风。
两人穿来的第一个自由夜,弥漫着无尽的尴尬。
“你打算在外面过夜吗?”林青骨子里终究不是那个时代的女人,她将屋里收拾一通,勉强挡住夜风侵袭,出来叫人。
“天也不冷,我靠在墙角,将就睡睡就成。”
话音未落,李司晨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立刻捂紧口鼻,不好意思地退开几步。
“你我都是逃亡在外的可怜人,应该互相帮助才是,你在外面冻病了,我也于心难安啊。”
林青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发了善心,她对这个男人有很多的疑惑,奈何这人总是悄声躲在一角,像一个破不开壳的坚果。
把他劝到屋里,说话也方便些。
李司晨:“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进去了。”
林青笑着点头,看着他进了那扇破门,才放下心来。
她回身看了一圈,视野之内,除了这处破落院子,黑尽黑的天地间,再没有一丝光亮。见惯了城市的霓虹灯,一下瞧见这种纯净无边的苍茫,霎时间被攫取住,震撼的同时又生出畏惧。
这就是她接下来独自闯荡的世界。
不知怎地,林青泪水溢了上来,生死关头她都咬牙生挺,如今尘埃落定,她忽然觉得喉头酸涩。
世间万千,只有她一人。
林青叹息,回身打算进屋,屋里微弱的光线映在外面的地上,照出了交错的杂乱线条。
她瞳孔一震,呼吸一滞,弯身盯住地上看似凌乱的关系图。
其中有一个名字,是连载剧情中,新上场的一个反派,徐斌。
林青抬头,望着屋里人的剪影,笑了。
狗作者,到了这儿还有心情推理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