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任何人、任何作品放入网络审判中都会变成一无是处的大便,“垃圾游戏骗氪”“出货率低孤儿策划”“土豆服务器”“小作坊”“ST早晚收购你”“这么年轻当主创大家都懂哈”,还有单纯就是喷人,说什么都有。
蔚心蓝越看评论越越气,找着其中最无理取闹最能上蹿下跳嘴巴最臭的那位,哐哐打出百字低素质问候一下飞了出去。
可能一秒钟都没有,提示有人给她点赞,随意瞥一眼,完全都怔住了。
“智创-书白君点赞了你的评论。”
没记错这个号是超话主持人,也就应该是纪明禾的某个同事,蔚心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有切小号。
怎么这么巧就被主持人看到。
脸颊忽然燥热,比收到无良网友回应的嘲讽连击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蔚心蓝咬住牙,一下把自己发出的评论全部删除。
再刷了几条微博,消息栏跳出一条红色提醒。
有私信?
难道她同事把这件事昭告天下被纪明禾看到?
手心开始沁汗,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未果,犹犹豫豫,犹犹豫豫,趁自己不注意忽然切进私信界面。
皮克(金牌教练):【怂?】
哦,是刚才和她对喷的那个傻子网友。打字之前先点进主页,果然已经被拉黑,蔚心蓝冲天翻了个眼白,设置关注私信,熟练切过小号,搜索id进入对话框大骂一场下一秒拉黑。
这口气刚喘匀,敲门声响起。
客人已经离开,妈妈似乎心情很好,脑袋上用来遏制头晕的额带摘掉了,爱怜来回抚她的头发,“陈介然他们走了?”
“嗯。”
像是有话要说的前奏,她们落座在小沙发,柳钰拿手机回了几个消息,复抬首,“许家的事过去了,有没有想过之后的打算。”
好像每个人都在问她的打算。
蔚心蓝老实道,“妈妈,我准备考县里的单位,最近那边有公开考试信息,做宣传方面的工作,我应该可以的。”
柳钰不担心这个,“傻瓜,县里的单位哪里比得上市里好,这个都不急,妈妈那边联系好,到时候你直接进水厂就行了。”
进自来水厂?蔚心蓝有些恍惚,多年之前妈妈就安排这条路给她走,兜兜转转,竟要回到原点了。
“哦……”
她是擅长做美梦的人,以为在经历共同抗敌之后已与妈妈成为同盟,所以,妈妈才会给予尊敬,问她的打算。
然而不是,柳钰笑着,“妈妈不是问你工作打算,妈妈的意思是,心蓝得趁早再找个好人家。知道刚才谁找来?也是我们法院的小伙子,带着家长就来拜访,他是上进的孩子,江城人,也算知根知底的,关键人热忱,不介意你是二婚……”
“……”
真相来得又快又急,像一面无情的浪花往背上猛拍,她生出痛感,并且不解,“妈妈,上年我们多辛苦你都忘了,要不是陈介然帮忙,我们早被许良栋拖死、欠一身债了。这事才过去没两天,为什么匆匆忙忙又迫不及待要让我往坑里跳?!”
“哪里是坑?”柳钰不同意,“你和许良栋有矛盾,主要他那爸妈上不了台面,这家就不用担心了,男孩子是好家庭出生,城市人,父母都有退休金……”
“这么好的家庭,能同意找二婚女人?”蔚心蓝终于能把这句话原样奉还,“妈妈,你是太把我当回事了,还是太不把五百万当回事?许家刚走,他们后脚就跟上,只怕从前都没见过我的面,就差把‘冲钱来’三个字来写脸上,妈妈你——”
话未完,凛冽的风从下巴往脸侧刮,蔚心蓝及时抬臂,那个巴掌便顿在她的胳膊上。
“啪”很响亮的一声。
“冲钱来又怎么样,婚前把协议一签,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柳钰冷笑,“还有,你也知道自己二婚了,妈妈离婚,女儿也离婚,说出去名声难道好听?在江城没有第二个人能再上门了,哦,莫非你想嫁二婚的男人,还是说这辈子都不结婚、不生小孩了?”
“对啊,”蔚心蓝说,“这次结婚都要了半条命,我接受教训,不结婚、不生小孩那又怎么样呢?”
蔚心蓝太久没有反叛过了,以至于柳钰不能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有这种想法,“别说气话了。我知道,你把许良栋犯的事儿算在我头上,是,他的家庭、人品欠缺,与我匆忙决定有些许关系,但究其原因,是你太叛逆,妈妈才会急着用这样的方式将你留下。是你太想离开妈妈了。”
所以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吗?
所以她又要从起点向未知进发,跳入另外一个陌生的陷阱吗?
蔚心蓝低声说,“从出生那天开始,我就离开妈妈了。”
声音太小,如同蚊子,柳钰皱着眉,“你说什么?”
“我不同意结婚。”蔚心蓝说。
也行吧,一时扭不过来也是有的,柳钰试图缓和气氛,“那这事儿我们晚点再聊。”
“不用聊了,我今天不同意结婚,明天、后天,大后天,这辈子都不会同意结婚了。”
“想惹妈妈生气了?”柳钰慢慢坐直,思考些许,“那个纪明禾又找你了吧?”
不提纪明禾还好,一说到这个名字,她就想到视频中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组员与彩带,他们一同庆祝获奖,如同挚友在KTV包间唱歌。
她有更多更多与她相配的首饰与朋友了。
“她找我?”蔚心蓝的冷漠几乎凝成一块坚硬的冰,“她找我对她而言能有什么好处吗?还是妈妈以为她找我就能像刚才那家人那样从我这里拿走五百万?她找我没任何价值,所以她找我干嘛?”
其实柳钰正是这样想,青春时期的同学罢了,天各一方好几年,生活、工作、圈子都不同,再坐在一起能有话讲?
“没找你就最好。”柳钰随口说了句,但接下来蔚心蓝的话才让她瞠目。
“但我要去找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找她,妈妈,”蔚心蓝说,“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了,不能再和不认识的男人结婚生孩子了,我要考雾城的单位,我以后就要留在雾城。”
犹如天雷落下,柳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心脏不受控制重重跳动,“你——”她指着她,“你再说一遍。”
不要说了,妈妈好像生气了,她心脏不好,随时会发病的,我们留在这里,吃这样多的苦,不都是为了你与纪明禾说的那句“为了妈妈平安健康”吗?
蔚心蓝没有理会自己,只盯着妈妈,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考雾城的单位,我要找纪明禾,我不结婚。”
「To:鸣鹤
妈妈在我眼前倒下的那刻,其实我心里首先蹦出来的两个字是解脱。
静静看着她挣扎,看她用尽全力地向落在地上的药瓶爬挪,就差那么一点点要到拿到的时候——
我将它踢远了。
我问她,到底还要不要我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