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的人叫沈安,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一双单眼皮,显得眼睛很小,但在和别人对视的时候,又让人感到稳重。
他在殿下府里当差多年,专门负责外务,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做事情不紧不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晚饭的时候,沈安被请到饭厅一同用膳。
他推辞了两句,蒋成晏说道"来了就是客",他便不再客气,在下首坐了。
苗苗看到凭空多了一个人,于是多添了一副碗筷,又去灶房加了一个菜,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撒了一把葱花,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
因为今天来了客人,小五小六主动站着一旁服侍,苗苗也想帮忙,被小六支开。
“你会房间休息呗,这里有我们服侍就行,别忘了自己先把饭吃了。”
苗苗领了他的情,在厨房自己吃了饭,回去休息了。
叶容容坐在蒋成晏旁边。她还是穿着那件细棉布的衣裳,
虽然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叶容容还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一个人。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叶容容还是对沈安笑了笑,没说话。
蒋成晏向双方介绍起来。
“这个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叶姑娘,叶姑娘,这个是京城派来协助我的人。”
沈安端起茶杯敬她:"叶姑娘好,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说,这土豆能在大旱之年种出来,是大功一件。叶姑娘辛苦了。"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叶容容的眼睛,让人感觉到很真诚。
叶容容端起茶杯回了一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种地的,功劳谈不上。能吃上饭的人不饿肚子,我就满足了。"
沈安笑了笑,没有再客气,才落座开始动筷。
饭吃到一半,沈安放下筷子,突然问了一句:"叶姑娘,我想请教一下,土豆从种到收,一共要多久?"
叶容容想了想,回答道:"从下种到收获,快的四十天,慢的不到两个月。看天气、看地力、看管得好不好。咱们这一批种下去已经有十来天了,再过个把月就能收。"
沈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中间有哪些要紧的步骤?"
叶容容放下碗筷,认真缕了思绪,把土豆从种到收的整个过程,一桩一件地说了一遍。
沈安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叶姑娘是跟谁学的?"
叶容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自己琢磨的。种地的事,说穿了就是跟土打交道。土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东西。你对它不好,它就什么都不给你。"
沈安没有再问。目光在叶容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他没看出什么,就转开了眼神。
晚饭后,沈安被安排到小院西边的厢房住下。他谢过众人,关门歇了。
小院里还没有安静下来。
小五小六还在厨房收拾今天晚上的碗筷。
蒋成晏从客厅里出来,走到叶容容旁边。
"那个人是殿下派来的人。"他说,"他问的那些,不是他自己想问的。"
叶容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蒋成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说好听的是来了解的,说不好听的,是来核实的。说不定还带着监视你的目的。"
叶容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很平静:"我怕什么?我种出来的东西,每一颗都是真的。有人来看看,也不是坏事。种地的事,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蒋成晏点点头安慰到:“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土豆种出来,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叶容容冲蒋成晏笑道;“那就交给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叶容容照例每天去地里巡查。不同的是,沈安也跟去了几次。
他站在地头,不靠近,只是看着。
叶容容蹲在地里教人怎么培土的时候,他站在远处;叶容容蹲在垄沟边拔草的时候,他还在远处。
他不问问题,也不打扰,安静地存在着,一不小心就容易忽略他。
把看见的东西记在心里。
叶容容渐渐习惯了,也就不再刻意注意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地里,在那片从土豆苗上。它们一天比一天高,叶子从两片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
突然有一天,叶容容算着时间,又教了大伙一个办法。
叶容容叫住大叔和几个正在地里劳动的人。
大叔正在磨锄头,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你帮我看看这一片。"叶容容蹲在一垄地前,指着那些新冒出来的苗,"把长得太密的间出来。间隔一拃半留一棵,弱的拔掉,壮的留着。拔的时候连根拔,别留断根。"
大叔蹲下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苗,有些犹豫:"叶姑娘,这苗还这么小,拔了不可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