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晏听后安慰道:"叶姑娘不要着急。你看通知她们多久集合,我让小五小六去跑一趟,他们腿脚快,一会儿就通知完了。"
叶容容低头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一早,来得及吗?"
蒋成晏点点头:"来得及。你放心,我回去就让他们两个去通知。"
"那就多谢了。要不是你,还得再耽误一天。"
蒋成晏笑了一声:"谢我做什么,我也只是叫他们去干活而已。"两个人有说有笑回了小院。
接到任务的小五小六没有耽误,立刻动身去各村通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容容已经在地头等着了。
她站在田埂上,面前站了二十多个人,都是附近各村挑出来学挖土豆的。
大家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专门挑选的机灵上手快的人,一教就会,不浪费叶容容的精力。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看见叶容容来了,也没有催促,反而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
"东家好啊。"
"东家辛苦了,吃了吗?"
叶容容带着工具,冲她们挥挥手:"大家注意了,我要开始教了。"
她站在垄沟前面,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已经挖出来的样品土豆,举到高处让大家看清,
然后开口说:"挖土豆不能像挖萝卜那样直接往上拔,一拔就断了,断在土里也捡不干净,烂在地里反倒容易招虫。得这样"
她蹲下来,拿起锄头,对着垄沟侧面比划了一下,"从垄的侧面下锄,离根一拃远,轻轻挖松旁边的土,然后用手把土豆掏出来。掏的时候顺着根摸,摸到什么就拿什么,别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戳,戳破了皮就不好存了。"
她示范了一遍,锄头落下去,土松动,她蹲下用手掏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放进了筐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众人说:"你们一人认一垄,开始试。我来回看。有错的当场改。"
众人散开,沿着垄沟蹲下去。
有人下的第一锄就挖破了一个土豆,正懊恼地蹲在那儿捏着裂开的伤口。
叶容容走过去蹲下,拾起那个破皮土豆,语气不急不慢:"破了皮就破了,留下来今晚做菜吃。下一个注意下锄的角度,锄面斜一点,别直着戳下去。"
那人笑了,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稳了一些,第二锄下去,土翻开,土豆完好无损地滚了出来。
留种的方法,叶容容是等大家都挖完一垄之后才讲的。
她把众人叫到地头中间,从筐里挑出几个不同大小的土豆,依次放在地上,指着最大和最小的几个说:"留种不能选最大的,也不能选最小的。太小的,种下去芽弱,长出来的苗也弱;太大的,切种的时候浪费。
选中等偏上的,表皮完整、芽眼饱满、没有伤痕的,每个留三五个芽眼,切成块,裹草木灰,晾干了再存。"
她把选好的土豆握在手里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芽眼的位置,然后拿刀切了一块演示给他们看。
教挖土豆和留种,整整用了一上午。
叶容容没有坐下歇过,在垄沟之间来回走,一会儿蹲下来纠正谁的手势,一会儿弯腰看谁挖出的土豆有没有破损。
走到最后一条垄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从筐里捡起一个土豆,用手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叶容容说了一句:"姑娘,这东西要是真能吃,那就是老天爷赏的饭。"
叶容容站在垄沟边上,看着她手里那个沾着泥的土豆,
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土豆光滑的表皮上,也落在老妇人粗糙的手背上。"能吃。"她说,"等殿下到了,大家一起收。"
殿下的消息是在当天傍晚到的。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廊下,小六解下信管送到蒋成晏手里。
蒋成晏展开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后院,叶容容正蹲在井边洗手,手上的泥还没有完全冲干净。
"殿下后天到。"他说。
叶容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用布擦了一下脸颊:"来得及。"
那天夜里,叶容容坐在廊下,把该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教完了挖土豆,留种也讲清楚了,地头的工具和筐都清点过了,就等殿下到了。
她把头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心里面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与此同时,在京城,殿下的马车停在蒋国公府门口。
李玄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非常低调。
他站在门口等门房通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楣上的匾额和两侧的石狮,像是在用这短短几息打量这扇门后面的主人。
蒋国公听见通报说二殿下亲自来了,站起来整了一下衣领,快步迎出去。
在门口碰见李玄奕的时候,他拱了拱手,侧身让进:"殿下亲自登门,下官有失远迎。"
李玄奕还了一礼,笑了笑:"是我不请自来,国公爷莫怪。"两个人穿过庭院,到书房落座。李玄奕没有急着说话,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朴素的陈设和墙上几幅字画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听到的那些传闻是否准确。
丫鬟上了茶,退下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李玄奕开门见山:"国公爷,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羌兀县。走之前想跟您说几句话。"
蒋国公没有接话,目光与殿下的视线交汇,静静等着。
李玄奕继续说:"成晏在那边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查贪腐、种土豆、教百姓,桩桩件件都是实事。他肯做事,也做成了事。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魄力,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国公爷把他教得很好。他以后定会前途无量。"
蒋国公微微颔首:"殿下过誉了。"
他的声音低而稳,"成晏做的那些事,是他自己想做的。他从小就不爱受人管束。我这个当爹的,只不过没拦着他而已。"
"可朝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李玄奕说道,"国公爷在朝中这些年,应该比我清楚。做事的人少,看事的人多。成晏愿意做,也做得出,我自然愿意帮他。"
蒋国公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殿下,成晏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蒋家不替他做主,但也不会给他拖后腿。"
李玄奕听到这话才道出此次来意:“父皇交给成晏去负责贪腐案,他却误打误撞遇到了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简直就是大功一件。开始我并没有插手,后面也是成晏委托我,我也拉了他一把。”
说到这里,李玄奕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蒋国公的表情才继续说道:“这两件事都被他做的很完美,必定会被父皇重赏,只是我中途加入,希望你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蒋国公听到这话,赶忙表态道:“没有殿下帮忙,也做不到那么好,多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呢。”
不管蒋国公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他表态就行。
李玄奕点点头:“让他好好做,我以后不会亏待他的。”
蒋国公赶忙替蒋成晏答应下来。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氛围。
李玄奕没有再多说,转而聊了几句出行的琐事,又问了问沿途的官道好不好走。茶喝到第三泡,便起身告辞了。
蒋国公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等到马车在街巷尽头拐了弯,还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