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祗叹了口气,回身来到门前,终是朝侍婢沉声吩咐:“去,到医官院请医官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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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宁殿与春锦阁隔墙相望,夏熏琅压着心里的怒火走进春锦阁,廊前姹紫嫣红开遍,她抬起头却无心欣赏目光所及的一切,而当她再向前几步,竟恍然察觉有人跪在了她的屋前。
“余问寒,你个贱货,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本位面前——”夏熏琅怒火中烧,三两步上前,扯了地上人的堇色褙子,就要重重落拳。
余问寒回过眸,恰与之对了眼,自离席之后,她就再没回到柳岸去,而是只身来到春锦阁,抚裙跪在了夏熏琅的寝屋前,这一跪便是小两个时辰。
此刻,夏熏琅凝视着余问寒那双让她生厌的眼,想起了魏雰说过的话,猛然将手停在离余问寒半寸的地方。
余问寒却盯着夏熏琅将落未落的拳头,就仿若料定眼前人不敢打她般,连眼都没眨一下。
结果不出所料,夏熏琅缓缓泄了拳,转头便反手将巴掌扇去了周遭一个无辜宫人的脸上。
宫人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懵了神。
夏熏琅却漠然站在原地,头一遭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冲余问寒阴声质问道:“你还来寻本位做什么?你是想来挑衅本位?还是想笑一笑本位的狼狈?”
“余掌灯,本位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有那位给你主持公道,你就能摆脱你下贱的身份,安稳做你的才人娘子,你仍旧是表姐的奴仆,你的命运,也永远攥在我们手上。”
今日之事未曾暴露之前,她就明目张胆,今日之事被孙樊月替罪之后,她便更肆无忌惮。
哪成想,余问寒突然躬身拜地,匍至她的脚边,做小伏低地说:“娘子,娘子,妾瞧娘子当是误会妾了,娘子说得没错,妾卑微,妾下贱,妾本就是莱国殿下的奴仆,若不是有幸侍奉在殿下身边,妾如何能被娘娘看中,添进选妃名册,得以成了合分,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妾一直感念殿下恩德,而您与殿下又是手足至亲,妾对您便是一般敬重,所以妾怎有胆量挑衅娘子,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娘子,妾此番过来,是来谢罪的——”
夏熏琅垂眸盯着地上卑躬屈膝的人,蹙起了眉,她不知此人话中真假,却也没一脚踹开她。
她就是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以至于羞辱余问寒,早就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余问寒张口时凄切,垂落在地上的眼神却凛若寒霜。
她将背弯得更低了些。
“娘子,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之失,妾也没想到妾的衣裳会被树枝划破,落了个那么大的口子,所有事情发生的都是那样让人始料未及,妾直到现在都是懵的,妾也没想到事情能变成这样。”
言语间,余问寒抓上了夏熏琅的裙摆,声情并茂地忏悔道:“妾知道,孙嬷嬷与娘子情逾骨肉,嬷嬷此番遭难,娘子定是痛心疾首,比谁都难过,是妾害了孙嬷嬷,一切都是妾的错,只是娘子……今日这种境地之下,妾不可能当着娘娘和那么多贵人们的面,去堂而皇之地将娘子指认,妾便只能将罪责都推到孙嬷嬷一人身上,如此才能保全娘子,妾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余问寒的抽泣声渐起,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落。
夏熏琅在听见这些话后,没有半分动容,反倒伸手掐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冷笑了句:“保全本位?依你所言,你这么做都是一心为本位的无奈之举?那本位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你若一心为本位,何不指认秦玉迢去!”
余问寒含泪啜泣,“是妾愚笨,犯下大错,请娘子责罚……无论娘子要打要骂,妾都绝无怨言,妾只求娘子能够解气,能够饶恕妾的罪过。”
“打骂?”
夏熏琅听闻此言,狠狠推翻了余问寒,“贱蹄子,你这是安得什么心?你难道又想害我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
余问寒被人踢开,又疯疯癫癫地爬了回来,“不是这样的,妾对娘子忠心可鉴,妾可以弥补,妾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妾为了娘子什么都能去做,月下花宴,对,去年月下花宴,秦玉迢的帐子,就是妾为娘子亲手所锯,只要娘子肯给妾个机会,妾定在所不辞,娘子该相信妾的,娘子…该相信妾的……”
夏熏琅的视线跟着余问寒移回自己脚边,心下当真动摇了几分。
她想孙樊月原先再不知好歹,对她也是忠心耿耿,说话办事,乃至收拾残局多是她一人出力,眼下孙樊月顶罪离宫,她身边确实需要个代替孙樊月,并且随时能被推出去的人。
夏熏琅愣愣看着余问寒,突然有了想法,直到打心里觉得此人没有太大的威胁后,她才缓缓吐了口,意有所指道:“往前,孙氏这婆子在的时候,都是她亲自给本位穿鞋的,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更变过,如今孙婆子走了,再没人给本位穿鞋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妾来,往后就让妾来为娘子穿鞋。”余问寒听出眼前人话中深意,答得不假思索。
夏熏琅闻言在春锦阁的花团锦簇之间眯起双眼,可遍寻花间哪一枝,皆不及她妖艳,她由此抬头朗声道:“那好,自明日起,无论风晴雨雪,日日卯时,本位都要在此地见到你,如此也叫本位好好看看你的这颗……”
“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