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两个宫人皆是自顾不暇,屋内喷嚏声四起,三人被一把胡椒逼退,夏熏琅在混乱之中望见屋门被人趁势关闭,紧跟着细碎的铁链声便传了进来。
“一群没用的蠢货,都把嘴给我闭上。”夏熏琅出言呵斥,宫人纷纷憋气,不敢妄动。
锁钥分离的声响,引得夏熏琅疾步上前抓起门把,却只能将门拉出一个极小的缝来,而在缝隙之外的那双眼,就这样死死将她凝视。
夏熏琅感受到屋外人的挑衅,发了疯似的晃动屋门,近乎抓狂地质问:“你们费尽心思引我到这儿,是打算做什么?秦玉迢呢?那个贱人在哪——”
垂寿退了后,他无心理会困兽的犹斗,默默回身守在廊下。
夏熏琅的怒火被垂寿点燃,她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最后一次放言:“秦玉迢,你准备躲到何日?你能躲到何日!难不成你还想躲到官家回来?休要做梦——今日不管你躲到何处,本位都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再亲手了结你,你像梦魇一般坑害了本位两年,本位今日就要成为你的噩梦,你最好藏得久一点,给自己些苟延残喘的时间!”
话音落去,激烈的撞门声从身后响起,垂寿回眸看了眼被封死的窗和紧锁的门,满是鄙夷。
大抵半刻钟后,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原是宫人于心不忍,将发了疯的夏熏琅死死从身后抱住,“娘子,停手吧,莫要再撞了,窗子和屋门明显都是他们特意加固过的,凭咱们几个是断断撞不开的,再这么下去,最终受伤的只会是您自己,再等等……奴求娘子就耐着性子再等等,等到莱国殿下察觉咱们迟迟未归,便会派人过来询问,到时方可顺利得救,他们能困得住娘子,还能困的住莱国殿下吗?”
“等?”夏熏琅袖衫下的手臂早已发青,可她就宛若感受不到痛般,漠然踩了宫人的脚,以此迫使宫人放开死死抱住她的手臂,手臂放开的瞬间,她又抬手掐住了宫人的脖子,“你要本位按照秦玉迢的算计坐以待毙?成为她刀俎上的鱼肉?”
被掐住的宫人涨红了脸,另一人连忙求饶,“娘子误会,她不是那个意思。”
“蠢货,全是蠢货。”
夏熏琅怒骂着撒了手,她不会凭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力气,却在松手后喃喃自语,“你们根本就不懂,秦玉迢根本不是什么慈悲的菩萨,如果此番不能把她赶尽杀绝,她就会像条悄无声息的毒虺般,回身反咬,一击毙命。我不能,我不能等死,更不能死在她手里。”
夏熏琅眼神空洞愣在原地,宫人不知她此话是怕是惧,只见下一刻,自家娘子竟慌忙俯身从地上的狼藉里,找出了那瓶尚服局送去给各宫的香发木犀油,“娘子要做什么?”
宫人不知其解。
夏熏琅走去床榻前,抬手将手中之物泼向了李首然为秦玉迢打的那张木床上,木樨油浸湿了垂落的床帐,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向后伸了手,“把你们身上带的火折拿来给我。”
“您,您难不成是想把屋子点着?”宫人试探着开口,夏熏琅答得不假思索,“是,本位就是要把琼华阁点了。”
言及此处,宫人面面相觑,双双惊恐万状。
二人小心翼翼将腰间佩囊护去身后,不愿将火折交予眼前人去。
此刻在她们眼中,夏熏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娘子使不得,屋子一旦被点,别的不说,第一个被殃及的就是咱们,眼下窗子和门都被堵着,咱们如何逃的出去?若是火势再凶猛些,娘子与奴们今日恐怕都得命丧于此……还请娘子三思后行。”
“逃?逃什么?本位要的是,他们自己把门给本位打开。”
夏熏琅冷笑,瞧着是有了法子,她抬起头,望向那张十分碍眼的木床,仿若火焰已在眼中燃烧。
“秦玉迢不是想把事情闹大?那本位就帮她一把,她将本位困在此地,却没有任何动作,就意味着本位的命于她而言还有用处,既有用处,本位今日就不可能命丧于此,若琼华阁冒了烟,就算是他们不开门,夜巡的禁军也会因此前来扑救,我们得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夏熏琅一意孤行,宫人却不想陪着她白白送命,二人躲闪来去,始终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去办。
夏熏琅起了急,“还愣着作甚?快给我。”
宫人闻言连连后退,夏熏琅察觉二人退缩,转头将巴掌落在了宫人脸上,伸手就与之抢夺起火折来,主仆三人登时扭打在一块,便是在扭打之间,还是叫夏熏琅快了一步,宫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火折被其吹燃,掷上床帐。
火焰由此顺着木樨油漫延的方向熊熊燃烧,随之生出的烟雾也很快溢出门来。
果不其然,一切就如夏熏琅谋算的那样,不到小半刻的时间,门外的锁链声落地,屋门渐开。
夏熏琅掩着用水盏打湿的锦帕踉跄跌出门来,可当她在喘息之后抬眸,却惊诧地发现开门的竟不是垂寿,更不是闻讯前来的禁军,而是那被她罚跪于寿宁殿前的……
余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