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古板。”姜云舒好奇嘟囔道:“你们侍卫守则,怎么还有第零条啊?”
“因为,侍卫与主子……”玄七瞄了一眼姜云舒,顿了顿,“谈情说爱,此乃大忌,触犯此条,难逃一死。此条重于千条规制,故而设为第零条,以示警戒。”
“好没道理的规则。”姜云舒拧了拧眉,似想起什么,抬头盯向玄七的眼睛:“你明明知道违反第零条的严重性,但那一晚,我邀你上塌,你还……”
同意了,大胆的上了塌,和主子睡了。
玄七耳根子红了,身躯微僵,将头埋下去:“侍、侍卫守则第二十一条还说了,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
若非倾心六载,怎会破戒一时。玄七才不想让姜云舒知道自己偷偷暗恋她六年的事情……那日姜云舒主动相邀,玄七心头狂喜难抑,假佯几番半推半就后,逾越了尊卑底线。
姜云舒的眼眸亮了亮,互相矛盾的守则么,有点意思。姜云舒挑起玄七的下巴,“那,主子有修改侍卫守则的权力么?”
玄七瞳孔震了震,“自然可以。”
姜云舒的笑容放大:“传我指令,原侍卫守则第零条,作废。新规:侍卫有与心上人相恋的权利。”
玄七的唇微启,整个人怔在原处。藏了六年的爱慕,好似锁在匣中的蝶,被四方规则牢牢困住,因她一句话掀开盒盖,终于得以振翅破笼。
“愣着做什么?把你手中的画像给我。”姜云舒伸出手。玄七将怀里的那一沓子画像交出。
姜云舒开始翻看画像。玄七紧抿着唇,好看的眉头有些淡淡的郁结,他暗暗思忖着:这堆画像里,会有姜云舒看上的男子吗……
一想到姜云舒要从这一堆画像里面挑选驸马,玄七恨不得自己的画像就在里面,被姜云舒开心选中。可惜,他不配。
即使能和主子光明正大谈情说爱那又怎样,他身份低微,无法成为她的驸马……想到这,他的心里,一点一点涌上酸意。
姜云舒伸手捻了捻玄七垂在胸前的发丝,继而笑着把一沓世家子弟的画像推到他面前。
玄七漂亮的脸浮现一抹惑色。
姜云舒轻轻锤了锤自己的后腰,懒懒道:“来癸水了,身子总是乏乏的。这些画像,你来帮我挑选一个,我好向父皇交差。”
“啊……?我吗?”玄七耳朵泛红,手指局促蜷起。
寻常人家纳妾,向来由正房夫人拿主意。如今,姜云舒挑选男子,交由玄七来甄选、拿主意,换个角度来品,玄七不就是姜云舒的正宫吗!
显然,玄七也敏锐意识到了这一点。
“嗯嗯,交与你了。挑驸马横竖不过是做样子给父皇看的,挑谁都一样。”姜云舒阖着眼,沐浴着暖融融的太阳,“于我而言,都是些傀儡罢了。”
玄七的心中一暖。他开始一张张翻着画像,看得格外认真,毕竟是在为自己挑选日后的情敌,马虎不得。
玄七逐张翻看画像,映入眼帘的第一张是个着玄色锦袍、墨玉发簪束发、唇角噙着浅笑的男子。玄七认得,此人是萧大公子,工于心计,家中嫡庶纷争不断,内宅乌烟瘴气。
玄七将萧大公子的画像丢到一边,继续看下一张,第二张是个着一身骚包红衣、身上环佩叮当的男子。玄七也认得,此人是沈二公子,常流连勾栏烟柳,混迹风月场所,品行不堪。
玄七皱眉,将沈二公子的画像撇到一边,继续看下一张。第三张是着月白色长衫、气质温婉如玉的温大公子,靠着极具迷惑性的皮囊惯会哄骗闺阁女子,心性不实。不能留。
玄七之所以对这些世家子弟这般熟悉,是因为在侍奉姜云舒之前,他的上任主子是当今陛下永宁帝。玄七平日里秘密帮永宁帝处置各类棘手的事宜,京城大小动静、世家错综复杂的内情,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玄七把画像一张一张丢到一边,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没有选出一张来。他又翻过一张,愣了愣。
映入眼帘的画像是晏大公子,晏疏白。眉若远山,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气质清爽干净得如同姜云舒最喜欢喝的蜂蜜柚子茶。画中的晏疏白在笑,露出整洁漂亮的牙齿,明媚的晃眼。
据玄七了解,晏大公子出身书香世家,家世清白干净,平日修身自持、洁身自好,待人谦和,偏偏容貌又生得格外出众……玄七想破脑袋也挑不出晏疏白半点瑕疵来,心底不由地生起一点一点的妒意。
待看完全部画像,玄七拧着眉毛,手中合适的人选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晏大公子晏疏白,一个是戚家二公子戚淮安。
玄七犹犹豫豫的将晏疏白的画像递给姜云舒,开口道:“晏家大公子,论家世品行长相,样样无可挑剔,配得上殿下,最适合当驸马。”
姜云舒接过画像,没有去看画中人,眼眸直勾勾盯着玄七,沉默不语。玄七咬了咬唇,眉眼垂落,神色蔫恹若沾了冷雨的紫丁香:“只是,只是……晏大公子的样貌过于出众,日日伴在身侧,殿下朝夕相处,难免日久倾心,到时受制于人……”
玄七没有再说下去,姜云舒也明白。说白了,这批画像皆是陛下精挑细选,入选之人大多家世体面、却无实权。陛下这般安排,看似为姜云舒择婿,实则是借驸马就近安置眼线,日日留在公主府监视姜云舒的动静。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永宁帝慢慢注意到他这个女儿姜云舒的呢?
可能是下棋的时候,姜云舒偷偷藏拙,故意输给永宁帝;也可能是她进宫撒娇提建议,嘴上闹着玩,实则想把二皇子姜承乾调出京城,方便之后除掉他;亦可能是她总护着玄七,玄七原本是永宁帝手里的一把刀,专门帮永宁帝秘密办脏事、除掉碍事的人,可如今这把刀,偏偏听姜云舒使唤了……
姜云舒瞥了一眼晏疏白,而后将晏疏白的画像随意丢到案几上,看向玄七,勾唇笑了笑:“他模样还没你好看。另一个呢?”
玄七唇角往上牵了牵,心里明白姜云舒这是把晏疏白给否定了!玄七将戚淮安的画像递出:“戚家二公子,家世合规,只是出身士族旁支,在家中常受兄长压制。他生性怯懦平庸,没什么城府主见,很容易被拿捏。”
玄七暗自盘算,倘若戚怀安当真选为驸马,自己稍加施压震慑,此人便掀不起风浪,永远无法对姜云舒构成半分威胁。
除此之外,玄七将此人的画像入选,是有些私心的。因为戚家二公子相貌平平,而姜云舒却喜欢好看漂亮的男子,故而玄七完全不用吃醋、不用忧心此人是否会吸引到姜云舒。
姜云舒趁玄七不注意,偷偷摸摸将蜂蜜柚子茶一点点挪到身边,低头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嗯,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