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你困了就去洗澡睡觉吧,我爸我妈应该还要一会才回来。”
“哎好,阿南你也早点睡,等一会你爸妈回来,让他们记得把纱窗关好,最近蚊子还是不少,我老了不咬我,你还小,秋天蚊子毒等一下痒得很……”外婆一边念叨着一边往里屋走。
舒景南嘴里轻轻应着,目送着外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走过去伸手关掉电视,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呼呼的风扇声里,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小摊的叫卖声。
他看了眼张着嘴惬意打鼾的外公,老人家上年纪了,耳聋还嗓门大,他不好叫醒,只能等外婆洗漱好出来喊他。
舒景南替外公关小风扇,听到自己手机又发出几声提示音,这才汲着拖鞋走回房间去。
向汀雯通过好友申请,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表情包里飞快挑出一个正常一点的打招呼表情,随即火急火燎地将他的照片发过去,“啪”的关上手机,长舒一口气。
九月底的栖州不冷,况且她住的小区楼层比较高,门窗加固做得好,不会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向德飞让她稍微等会,半小时后他就回来了,向汀雯很是无奈,但也没办法,只好百般无聊地坐在门口发呆。
周遭很安静,每层只有两户人家,对门是对普通夫妻,每日早出晚归的忙得不见踪影,偶尔见到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
向汀雯觉得他们看着很辛苦,因为两口子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的模样,但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丝年轻人的朝气,宛如行尸走肉般在公司和家之间来回穿梭,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唯有到放假的时候,屋子里才会穿出几声不大不小的声音,稍稍会有点活人气。
我以后该不会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吧。向汀雯把脸贴在膝盖上,目光担忧地盯着对面。
看着看着向汀雯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家的装饰很一样,别人家过年门上贴“福”字,但他们家的门上贴着很有特色的装饰画,让原本普通的门看上去熠熠生辉。
向汀雯每天进进出出,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于是她挪了挪有些酸痛的屁股,饶有兴趣地继续观察。
门口的鞋柜没关紧,透过缝隙,向汀雯看见里面有一双黑色高跟鞋,还是细跟的,这是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也没见女主人穿过,惹得向汀雯不由得多看两眼。
向汀雯对高跟鞋很感兴趣,奈何钱茗不穿,每次路过商店,看见橱窗里闪闪发光的鞋真的会让得她贴在玻璃上细细欣赏一番。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手支着地面一骨碌爬起来,想先去看看那双鞋的庐山真面目。
手机好巧不巧震动了一下,拦住了她的动作。
她以为是舒景南回她了,赶忙摁开屏幕,没想到是钱茗的消息。
她先是不留余地地嘲笑了向汀雯一顿,末了才告诉她自己放了备用钥匙在门口。
“备用钥匙……”向汀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原地转了几圈,依稀想起钱茗之前藏钥匙的地方,赶忙趴下去找。
可能太久没用过备用钥匙了,向汀雯费了老大劲,从满是灰尘的墙缝扒拉出钥匙,还吃了一嘴的墙灰,咳得撕心裂肺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好歹是进来了。
向汀雯扔下包冲进房间,她攒了一个星期的快递终于可以拆了,钱茗虽然每次帮她拿快递时都抱怨她乱花钱,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把快递一股脑全堆她桌子上。
前两天她刚买了条很漂亮的装饰项链,终于可以拆开看看了。
这么一忙活,等向汀雯再次想起找手机时,它已经被向汀雯埋在一堆废纸箱底下。
舒景南回她了,寥寥两行字。
【多谢。】
【拍得很好看。】
向汀雯皱着眉头,抱着手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木质椅子发出变调的抗议声。
【没关系,照片是祝以清拍的,谢意我替你传达了。】
舒景南的头像是张网图,看着萌萌的,与本人形象极为不符,向汀雯本想参观一下他的朋友圈,结果被条冰冷的线挡住。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行吧,向汀雯讪讪地退出来,看到舒景南已经回复了她。
【嗯。】
嘶——向汀雯皱起脸来。
看着不是话蛮多的吗!怎么发个消息像挤牙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向汀雯觉得这聊天记录自己看着有点头痛,便果断切了个软件开始刷视频。
-
舒景南坐在桌前,屋外热浪不减,蝉鸣一声比一声急促,树影轻微摇晃着,一切安静到极点。
家里静悄悄的,外公外婆早就睡了,父母忙完回来也先后睡下。他们连房间门都没有过来敲,就默认舒景南已经休息了。
作业和零碎的东西全都大大咧咧摊在桌上,但舒景南并没有在写作业,他正支着脑袋发呆。
不被打扰或许是好事,但他真的挺希望父母可以过来看他一眼。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外婆外公可以互相拌嘴,舒景南有时打起精神想跟他们聊天,又会难免被老人的车轱辘话烦到不想开口,久而久之他在家变得特别安静,孤魂一般飘来飘去。
或许……还有他看不见的陪着他。
想到这,舒景南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容,他打开与向汀雯的聊天框,重新点开那几张照片。
拍得还挺好看的,舒景南盯着看了好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拍过照。
也好,算是留个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