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放在手臂上啊,我也不知道掉哪里了。”
钱茗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孩子大了不要骂,但良心过不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围巾不戴了可以放包里,就非要挂在手上!你看看现在掉了!”
“那我怎么知道会掉!”向汀雯很委屈地应了一声。
“还不快回去找一下。”向汀雯没等她说完扭头就往回跑,钱茗想跟上去,向德飞拿一碗虾滑从一旁的人群钻出来,有些懵地问道怎么了。
“你女儿把围巾弄掉了,现在回去找。”
“哎呀围巾掉了多大点事啊,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向德飞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跟在她们后面走回去。
向汀雯一路看过去,直到走到路口,才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围巾。也算她倒霉,围巾被垃圾桶里的断树枝勾到了,而向汀雯当时被人挤人推着往前走,也就没有注意到臂弯间的围巾不见了。
围巾一截瘫在在地上,上面留了行人乱七八糟的脚印,一截在垃圾桶里,被树枝勾开线了。向汀雯怯怯地抬起头,冲着一脸黑线的钱茗露出讨好的笑容。
钱茗咬牙切齿掐住她的胳膊,掐得向汀雯“哎呦哎呦”求饶。
“意外,这次是意外……”
“反正这里热用不着戴,回去买条新的好了……”
但钱茗并没有很生气,这也在向汀雯意料之内,她只不过做个样子罢了,但是向汀雯还是有些心疼,想着下次要买条短一点的围巾。
闲暇舒适的时光过得很快,尚未从旅游回来的戒断中脱离,向汀雯又陷入写作业和补课的循环中,寒假也就在这中间悄悄溜走。
开学前一天,按照惯例他们去商场吃向汀雯心心念念许久的火锅。
冬天真的很适合吃火锅,向汀雯脱掉厚重的棉袄,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新围巾放好,再丢就不买了。新学期要好好加油,下半年就高三啦……”钱茗往她碗里夹了几片鸭血,向汀雯嫌烫,用筷子一点一点夹碎放进调料里,低着头敷衍道。
“知道知道,我很努力的。”
钱茗显然对她这话非常不满意,皱起眉头张嘴想说,但向汀雯佯装调料不够,起身打断钱茗的话。
“我要去加点调料。”
再等她回来,刚才那个话题已被悄然揭过去,钱茗在跟向德飞讲一个向汀雯没听过的事。
“什么什么,我也要听!”向汀雯一把撂下碗,厚着脸皮凑过去打断她的话,钱茗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还是把前面的话简短重复了一遍。
“前年还是大前年……忘了,反正好几年前,就老城区那边不是路边店铺拆迁吗,然后台风天,铁皮围栏倒下来压死了好几个人。家属一直在告,到处闹,但是还没有结果,最近说又去派出所门口闹了……”
这件事向汀雯略有耳闻,当时闹得蛮大的,但那时她还小,好像还在念小学。老城区治安管理都不是特别好,发生这事后那种铁皮围栏都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应该是被勒令整改了。
向汀雯共情能力强,思想也很跳脱,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实在是有些惨了,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想着想着,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外面下起淅沥的小雨,快到傍晚时分忽然变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似乎想把来往行人通通淹没。舒景南举着把黑伞,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公交站台上。雨水顺着伞沿不断下滑,滴滴答答落到他脚边,溅湿了裤脚。
公交车还有几站才到,舒景南脸色在黑色的外套的衬托下白得几乎反光,他垂着头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台阶下的水坑。旁边忽然冲进来一个跺着脚的老太太,她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雨水,顺带溅了几滴在舒景南手背上。他浑浑噩噩回过神,用略带着点潮湿的手背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角。
舒景南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关进囚笼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反抗。手指紧紧握着伞柄,力气大到手柄硌得掌心疼。
一种很难形容的压抑感劈头盖脸扑上来,让他在厚厚的外套里依旧感觉寒意汹涌。
刚才他在商场里看见了向汀雯,她穿得很普通,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梳,后脑勺的几簇头发被衣领挤得翘起来,一晃一晃地像小辫子。
可能天冷,她脸上戴着宽大的医用口罩,但也遮掩不住她欢快的笑意。向汀雯一手挽着一个,一家三口边说边笑,缓缓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舒景南手足无措,只好仓皇逃窜。
向汀雯就像一面厄里斯魔镜,舒景南站在她面前就会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但那些都不属于自己,与其说临渊羡鱼,那还不如退避三舍,以免自己做一些无用的幻想。
不远处传来公交的轰鸣声,他抬起伞,天色昏暗,隔着密密的雨帘,他看清了挡风玻璃上的数字——不是他要坐的那班。
身旁的老太太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打算车一停就一个箭步扑上去,等到车开进才看清不是自己要坐的那班。老太太不死心,用胳膊挡着脸,试图抵挡大雨,也不顾来往的电瓶车就一下冲过去。
“这辆车去不去医院!”
“不去不去!”
司机毫不留情面,挥手让她不上就别挡道,气得老太太跳着脚扯着嗓子用方言大骂扬长而去的车。
雨变大,舒景南踉跄往后退,但冰冷的雨水还是被一阵不知吹向何处的风刮到脸上,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还是羡慕向汀雯,羡慕她有和睦的家庭,能有父母的陪伴,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快乐,他觊觎她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影随形地黏上他的心间,每每看到她,舒景南就会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这种深入骨髓的感觉让他感到无处不在的自卑,以及不由自主的怨恨。
他不想见到向汀雯,他几乎要恨上她了。